西門町的空氣裡永遠混著人聲、油煙與偶爾飄過的香水味。但走進蜂大咖啡的那一刻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是咖啡香。不是那種精品咖啡館刻意散放的、帶著產地介紹牌的香氣，而是更深沉、更日常的那一種，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，幾十年都沒有散去。
我第一次來是跟著朋友，她說：「這裡開了超過半世紀，你一定要試試虹吸式。」我當時不太懂什麼叫虹吸式，只記得煮咖啡的器具像是化學實驗室的燒瓶，火焰在玻璃下面靜靜燃著，咖啡液慢慢被虹吸上去又流回來，整個過程大概要花上 4、5 分鐘。我拍了很多張照片，卻沒有一張拍出當下那種靜止的感覺。
咖啡端來的時候是溫的，不燙。入口是那種老派台式咖啡的柔和，不強調酸度，不特別強調某一產地的風土，就是很圓潤、很乾淨地在舌根化開。現在走進任何一家網美咖啡館，店員都會跟你講豆子的處理法和產區，這裡不會。這裡只是把一杯咖啡好好遞給你。
蜂蜜蛋糕是我後來才點的，柔軟濕潤，切片厚實，配黑咖啡剛好消掉甜膩感。那天下午我坐了將近 2 小時，沒有人來催我，帳單也沒有悄悄放上桌提醒我離開。西門町的人流在玻璃外面涌動，我卻覺得自己坐在某個時間的縫隙裡。
要說缺點，椅子是真的不太舒服。硬椅背坐久了腰會酸，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感覺，同行的朋友也說，大概 90 分鐘就到極限了。店面老舊也是事實，桌面有歲月留下的痕跡，燈光偏昏黃，不適合拍那種乾淨明亮的咖啡照。
但我想，這裡本來就不是要你拍照的。
後來我又去過幾次，每次都在不同心情下走進去。有一次是剛跟人吵完架，有一次是deadline前最後一個下午。每次那股從牆壁滲出來的咖啡香都還在。我才發現，蜂大吸引的可能是那種需要一個不催促你的空間的人，不一定是咖啡控，也不一定是老台北迷，只是需要在鬧區裡找到一個能讓時間暫停幾十分鐘的地方。
原來這就是它存在了這麼久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