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傳了一張照片,問我敢不敢吃中藥炸雞。我沒回答,直接查了地址。
那張照片拍得很隨意,就是一塊炸雞放在白色紙盒裡,外皮的顏色比一般鹽酥雞深一點,帶著些許暗金色。沒有精心布景,沒有好光線。但就是那種「沒有在表演」的質地,讓我有點在意。
到了店門口已經有十一組在前面。下午四點半,日頭還掛著,站在騎樓等,出了一身薄汗。我掏出筆記本,這是我的老習慣,等待的時間用來觀察,等到有什麼可以寫的,時間就不算浪費了。
攤位後面站著一個阿伯,動作不快,但很穩。他拿著炸雞的方式讓我多看了幾秒——夾起來、確認一下、放回去再多炸一下。我不知道他在確認什麼,可能是顏色,可能是聲音。我猜他做這件事至少做了二十年以上,或者更久。
等了大概二十二分鐘。
炸雞捧在手上,很重。
第一口,有點猶豫。中藥的氣味比我預期的明顯,我一度以為我可能不習慣——在台南住過那段時間,我喝過幾次真的苦到說不出話來的藥膳,那個記憶不算好。但這個不一樣。炸雞的油脂把中藥香包起來,往裡面推,讓那股氣味變得圓潤,不是攻擊性的。我咬下去,皮很脆,肉汁馬上出來了。
好吃。
就是這樣。
不需要什麼複雜的形容詞。我只是站在騎樓邊吃,汗還沒乾,風吹過來,吃得很專心。兩個人點了一份,我估算一下,大概要三百四十幾塊,但我沒仔細看收據,說不定記錯了。
有個細節讓我記住了。大概吃到一半,朋友說她有點怕中藥味太重,有沒有不那麼重的部位,我說大概沒有,但你先試試看。她試了,沒有說話,繼續吃。這算是一種回答。
後來我試著在筆記本上寫這件事,關於中藥和炸雞的組合,關於等待二十幾分鐘是否值得,關於那個讓照片看起來真實的白色紙盒。我寫了幾行就停下來,因為我意識到,有些東西寫不進去,只能吃進去。
每次我覺得文字可以裝下所有事情,食物就會反駁我一次。
假日人多,要排,要等,這個應該是真的,不適合趕時間的那種去法。去的時候,最好手上有一本書,或者一個說話不累的朋友。
那張照片朋友還存在手機裡,她說以後會再傳給別人。我說傳出去之前記得說要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