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點意外。說真的,這條街上的義大利麵館多到讓人頭疼,我本來以為「美麗樹」不過是其中一間,門面小小的,招牌也不算顯眼,沒想到裡面已經幾乎客滿。入口旁邊有個等候區,兩組人在看菜單。我心裡想,好吧,今天可能要等。
但其實沒有。老闆娘很快就幫我們找到一個角落的桌子,空間不大,但也不擠。帶著小孩來這種店,我第一反應永遠是先看有沒有兒童椅。有。高腳椅那種,我女兒兩歲,需要有扣帶的,這間有。這個細節讓我鬆了一口氣,這表示至少有家庭來過這裡,老闆不是沒考慮過這件事。
我先生搶先看菜單,他點了牛排陳醋義大利麵,我猶豫了一下,最後點了清炒加辣的。還有一個肉拼盤。兩個大人一個小孩,菜就這樣定了。
老實說,剛坐下來的時候,我根本沒辦法認真看菜單,因為我女兒開始盧了。她要喝水,然後水太燙,然後她說要回家,然後又說要吃麵包。這就是帶小孩吃飯的真實樣貌,菜還沒上,體力就先消耗了一半。我先生在一旁用手機拍環境,完全沒注意到女兒快要從椅子上爬下去。
「你看一下她!」我說。
他轉頭,「她還好啦。」
她當然沒有還好。
湯上來了。螺旋酥皮濃湯,不是那種用包好的現成酥皮蓋上去的,不對,應該說⋯⋯我不確定是不是手工的,但那個酥皮夠厚,夠脆,咬下去有層次感。我好像有點忘記那個湯底是雞湯還是什麼底,反正香,喝起來很暖。女兒搶著喝了兩口,說「好吃!」然後繼續爬椅子。
主餐來的時候,我才真的靜下來吃。
清炒加辣的麵體,軟硬剛好,不是那種過軟爛掉的,也不是嚼起來費力的硬麵。我先生的牛排陳醋義大利麵,牛排本身嫩,不用刀,一咬就分。那個醋,我嚐了一口,不是一吃就讓你拍桌子的那種驚豔,比較溫和,但跟牛排搭起來蠻合,不會搶味。
肉拼盤份量多。比我預期多很多,那種「這樣夠嗎」的擔心完全多餘。
讓我印象最深的其實是燉牛筋,好像是我先生後來又點的,我忘了是加點還是套餐的一部分。那個牛筋口感,不軟到爛掉,也不韌到嚼不斷,就是那個「對」的地方。這種東西很難做好,很多店要嘛燉太久,要嘛燉不夠。
快結束的時候,剛好是妹妹生日,隔壁桌的客人。老闆端了一塊千層蛋糕出來,說祝生日快樂。我女兒眼睛瞪得大大的,盯著那塊蛋糕一直看。
我低頭跟她說,「那是人家的生日蛋糕。」
她說,「我也要。」
三歲前的道理是講不通的。
離開的時候,老闆幫我們開門。服務親切這件事,說起來好像很基本,但很多地方其實做不到,尤其在人多的時候,往往就顧不了那麼多了。這間店,生意好到五點半就快客滿,但服務態度沒打折。
走出去之後,我在停車場想了一下這頓飯。
帶孩子出門吃飯這件事,我以前覺得很麻煩,吃飯時間變成顧小孩時間,沒辦法好好享受食物。但這頓飯,我女兒在旁邊玩、搶湯喝、盯著別人的蛋糕,而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,吃完了那一大盤清炒加辣的麵。
好像也沒那麼不享受。
不對,應該說,享受的方式不一樣了,但還是享受。這間店的食物讓我有辦法在分心的狀態下還記住它的味道。對帶孩子來的家庭來說,這算是很高的評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