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上週說這裡適合放空,我想也許效率不該是假日唯一的標準。
停車場比想像中大,有個年輕人揮著指揮棒,動作俐落得像在編排一場山間的舞蹈。走進餐廳,11 點半的光線剛好落在木製桌面上,已經坐了七、八桌客人。預約的甕仔雞還在爐裡轉,我點了炒飯、過貓、金沙豆腐。老闆娘過來提醒:「這樣夠了,別點太撐。」
第一道上桌的是炒飯。不知道為什麼,平常不太吃飯的我,那天吃完一整碗。米粒分明,鑊氣很足,帶點焦香但不搶味。工程師習慣追根究源,但那刻我只想繼續吃。接著是涼拌過貓,脆度剛剛好——不對,「剛剛好」太平庸了——應該說,每一口都有微微的抵抗感,像是山裡的什麼東西還保有野性。
金沙豆腐端上來時,外型讓我愣了一下,看起來更像炸魚塊。咬下去,鹹蛋黃的沙感在舌尖化開,豆腐本身卻很嫩。這道菜的邏輯我沒搞懂,但味道確實成立。
烤雞終於來了。480 塊一隻,說實話價格不算便宜,但老闆已經幫忙撥好整盤上桌。皮烤得焦脆,肉質還留著一點水分,我掰了一塊雞腿肉,油脂在指尖滑動。那瞬間突然覺得,也許有些東西不該只用 CP 值計算。
老闆在各桌之間穿梭,問每一桌「味道還可以嗎」。這種服務方式在都市餐廳已經少見,像是一種古老的、笨拙的誠懇。我點點頭,他笑了笑就走開。上菜速度很快,瓜仔肉飯、炒檳榔花陸續上桌,每一道都紮實,沒有花俏的擺盤,卻有種讓人安心的節奏。
吃到一半,窗外傳來指揮停車的聲音。我想起剛才有人在評論抱怨停車動線,但此刻坐在這裡,聽著山風和人聲交疊,那些小小的不完美反而變成一種真實的證明。餐廳不是演算法優化出來的完美解,而是一群人在山裡認真做事的樣子。
吃完飯,我沒有立刻發動車子。在停車場站了一會,看著遠方的山景,雲霧正慢慢爬上山腰。理性告訴我該回台南市區處理工作郵件,但身體誠實地多待了十分鐘。
後來開車下山時,突然想起同事說的那句話:「有些店,是要你慢下來才吃得出味道。」我把這句話存進筆記 app,標籤是「非技術類領悟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