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 9 點 18 分吧，夜班結束前那最後一個小時特別漫長，交班完才終於可以喘口氣。走出醫院的時候還聞得到消毒水味，那種味道真的黏著人，跟著你出門、上捷運、一路到虎林街。
其實那晚是臨時起意。手機快沒電，肚子餓到沒力氣再多搜尋，就想說走走看有沒有開著的。虎林街這條路我來過幾次，印象中有一間麵店，門口常常有人。走過去一看——還排著人。都這個時間了還排，有點意外。
我數了一下，前面大概 5 組，決定等。
站在隊伍裡聞到那個湯頭的氣味，是豆瓣和滷肉混在一起的那種厚重香氣，不是那種清甜的廣東湯底，是老派台灣紅燒的味道。我忽然有點期待。
店裡空間不大，座位擠得蠻密，坐定之後兩邊桌子離得很近，倒不是說不舒服，就是那種台灣老店的密度。菜單簡單得讓我楞了一下，就幾種：紅燒牛肉麵、清湯、牛肉湯麵、榨菜肉絲麵，還有炸醬麵。我沒有多想，點了大碗紅燒。然後看到旁邊有個小菜區，一時好奇問了一下，說酸菜不限量，熱的。就拿了一大匙。
牛肉來了，我愣了一下。
5 大塊，每塊都比我手掌心的三分之一還大。我記得數了，沒錯，5 塊。但其中有一塊——邊角的那塊，纖維感特別重，咬了幾口有點咬不斷，不是說難吃，就是那口感對不太上。只有那一塊，其他幾塊都滷得入味，帶點膠質，還有一塊帶著牛筋，蠻軟的。
湯頭——很濃。不對，應該說是那種喝下去之後喉嚨會有一點點厚實感的濃，不是鹹，是有底氣的那種。豆瓣炒過再燉的味道，跟外面那種加醬油色的紅燒湯底不一樣，有點辛辣的後韻，不重但就是存在著。
麵條只有一種，中寬扁麵，Q 韌有嚼勁，吸飽湯汁之後味道更明顯。
吃到一半，我把酸菜又多加了一輪。熱的酸菜拌進去——真的對味，那個酸把湯的厚度稍微平衡了一點，我喜歡。
說到這間店，開了快 30 年了我倒是信，在虎林街這一帶算是老招牌，跟另一間「忠誠」好像有點淵源，老客人的說法是同門出來的，分別在不同地方落地生根。我不確定這個說法是不是真的，在店裡也沒特別去問，就是記得以前聽過有人提起過。
整碗吃完，兩人份的話大概 460 吧，我記得那次沒有點太多，加了兩碟小菜，滷豆干跟一個什麼的——名字忘了，反正入味，比外面很多店的小菜便宜。
但有一件事讓我印象比較深——結帳的時候那位阿姨跟旁邊說話的語氣很急，不是針對我，就是店裡本來就那種節奏，快進快出，不留太多餘地。我沒有覺得服務差，只是沒有特別被照顧到的感覺，工作模式的。做護理師也習慣這種節奏，倒不會介意。
那晚吃完大概已經快 10 點半，身上還是有一點消毒水的味道，走出去台北的夜風吹過來，吃了碗熱麵感覺胃踏實多了。
後來又去過兩次。還是點大碗紅燒，還是加很多酸菜。
有時候一個地方的好，不是因為驚天動地，就是那碗麵放在那邊，你知道它的味道是什麼，知道那個重量放進胃裡的感覺，然後下次還是會走過去排隊。就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