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替我點了一球芋頭，媽媽吃什麼我倒是忘了。
隔了快四十年再走進雪王，門口那塊招牌還是老樣子。民國36年開業，算算七十幾年了，菜單上的口味倒是膨脹到五十幾種。我這次特地挑了九層塔和花椒，兩球加起來210元。說實在不便宜，一球95到180元不等，但給的份量倒是紮實，比印象中的球還大上一圈。
九層塔入口的瞬間，甜。不是那種人工糖精的甜，是一種帶著葉子清香的圓潤甜味，收尾有點鹹，像古早味冰淇淋的質地，黏糊糊的掛在舌頭上。我本來以為會吃到青醬那種鹹香路線，結果完全不是，倒像是法式羅勒被台灣阿嬤重新詮釋過。花椒那球更妙，聞得到花椒的香氣，但舌頭完全不麻，溫溫柔柔的，好像香氣跟觸感被拆開來了。
隔壁桌坐了兩個日本女生，對著菜單指指點點講了好久，最後比手畫腳點了肉鬆和麻油雞。我偷看了一眼她們的表情，先是困惑，然後笑了。好像有些日本客人是專程飛來吃的，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，但看她們拍照的認真程度，我信了一半。
店裡翻桌率很快，我前面大概排了4組人，不到8分鐘就輪到。不過座位窄，兩個人並肩坐會互相撞手肘。冷氣也普通，夏天來的話可能會覺得吃冰還在流汗，有點矛盾。
我後來又加點了一球荔枝。這球我覺得是今天最好的選擇，不，應該說是我吃過最接近真實荔枝的冰淇淋。果香飽滿但不會搶戲，甜度剛好停在舌根就散了。牆上貼著店內推薦12款的名單，我數了一下自己這輩子大概吃過其中7種，還有苦瓜和豬腳沒試過。苦瓜好像是更苦的抹茶，尾韻的苦味會在嘴裡賴很久，下次胃口夠的時候再來挑戰。
結帳的時候已經快晚上8點，離打烊剩沒幾分鐘。老闆娘沒有趕人的意思，慢慢地把檯面擦乾淨。我站在門口舔完最後一口荔枝，突然想起小時候爸爸遞給我芋頭冰的那隻手。那球冰是什麼味道我其實記不得了，但那個下午的光線，黃黃暖暖的，倒是一直留到現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