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家莊 (長春路)

餓到胃酸都開始自己跳舞的時候，我腦中只剩一個問題：今天要怎麼把雞肉、豆腐、白飯一次安頓好？我是個靠耳朵吃飯的人，平常寫歌、混音，一天下來耳朵比胃還累，所以挑餐廳習慣先想那裡吵不吵。這次拉著兩個朋友去中山的雞家莊，米其林必比登推介的老台菜，我心裡的預期是好吃，但大概很吵。

先講結論，真的吵。一樓人聲、碗盤聲、服務員推車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像一首沒有人指揮的爵士即興。餐廳有一二樓，旁邊還有電梯，我們被帶位的時候我只祈禱別坐在廚房旁邊。吵歸吵，菜單有中英日三種語言，桌邊坐的外國客人也不少，這種熱鬧是整間店的底噪，認了。我把這當成一次免費的聽力訓練，反正嘴巴忙著吃，也不用開口講話，講了對面也聽不到。

點菜是今天的第一個難題。三個人、一張嘴，菜單上每一道都像在對你招手。我先把三味雞放進清單，一份600元，份量剛好給2到3人共食，我們三個人正合適。三味雞就是煙燻雞、白斬雞、烏骨雞拼在一起，一盤吃到三種性格。煙燻雞的香氣最直接，雞皮帶一點苦，肉本身很鮮。白斬雞嫩而潤，烏骨雞肉質比較緊實。我個人覺得它好吃，但沒到會讓我拍桌的程度，更像一位穩穩的鼓手，不搶戲，基本功扎實。朋友說肉質很細，配酸菜吃會更對味，我試了一口，確實，酸味把雞肉的甜托得更明顯。

第二個難題是怎麼讓這桌不只剩雞。朋友點了雞捲，端上來外皮脆，咬下去居然不油膩，我本來以為這種炸物吃兩塊就膩，結果三個人搶最後一塊。接著是雞家豆腐煲，調味剛剛好，非常下飯，我們三個人就把豆腐當成白飯的伴奏在吃。酸菜也要提，清爽，剛好解掉前面雞肉和炸物的膩。

講到白飯，這家的雞飯是我這頓最想大聲推薦的。米是用雞油和湯汁去煮的，不是普通的白飯，油亮亮的，有淡淡的雞香。朋友平常說不太吃白飯，那天乖乖吃完一碗，還可以續碗。再來一小甕雞湯，150元，雞肉給得很多，燉到軟爛，湯看起來清淡，入口卻很濃。我是個聽覺敏感的人，喝湯的時候周圍吵成一鍋，我還是專心在碗裡，這碗湯的專注力比我的耳朵還強。

服務這塊我要誠實說。員工多半是資深的老手，動作俐落，茶壺、餐具、菜一路擺上桌，不太多說話。有的人會覺得趕，我倒覺得這種節奏跟店裡的音量很搭，大家都在趕，湯也沒冷掉。飯後店家送了手工布丁，雞蛋味很實在，軟嫩，我本來已經飽到不想動，三口就把小碗刮乾淨。朋友還半開玩笑說，這份布丁的存在感比主菜還高，我沒有反駁。

最後是停車。這附近很難停，店家有代客泊車，一次收200元，不算便宜，但繞兩圈找位子的耳鳴和焦慮也有成本。我們是搭車去，沒用到，不用在巷子裡跟別人的後視鏡玩躲貓貓，心情先加了十分，只是看到旁邊車子一台台被順順開走，看起來很有效率。

說回我自己的比較。如果拿雞家莊跟我平常去的安靜小店比，它絕對輸在氣氛，沒有輕柔的爵士樂，也沒有適合聊心事的音量。可是如果比的是一桌三個人能不能吃得飽、吃得開心，雞家莊贏很多。另外要記得先訂位，假日沒訂的話，大概只能在門口看別人吃，所以我建議你比我更早動手。吵鬧是代價，雞飯、雞捲、豆腐和那碗布丁是回報。我下次想要安靜，大概會挑非尖峰的位子，但想吃台菜，還是會把這家排進清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