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牛牛肉湯

我的生日從來不跟誰一起過，背包客的日子本來就是這樣，一個人、一個背包、口袋裡算好的預算。這回的生日剛好落在台南，我給自己的禮物很簡單，找一碗在地人天天在吃的牛肉湯，錢不多花，吃得實在就好。這個念頭帶我走進阿牛牛肉湯，我一邊吃一邊想，乾脆自問自答，把這頓飯講清楚。

問：為什麼選這家？
答：因為它是在地人的店。我挑的是早上，到的時候附近的居民已經坐了不少，沒多久整間店就客滿了。對我這種預算有限的人來說，在地人排隊的店，通常就是價錢誠實、東西不會虧待人的店。

問：點了什麼？
答：牛肉湯、芥蘭炒牛肉，還有一碗滷肉飯。三樣湊起來，一個人吃剛好，吃完不用再找其他東西補。

問：湯怎麼樣？
答：這是整頓飯我最喜歡的部分。湯頭清清甜甜，不是那種紅燒或重口味的走法，喝起來溫潤，帶點蘿蔔的甘味，沒有多餘的負擔。牛肉保有自己的甜味，嫩，不老，一片一片夾起來都軟。我是個旅行的人，喝過不少地方的牛肉湯，這碗屬於讓人安心的那一種，不求驚艷，但喝完很舒服。店裡還可以加湯，這點我很喜歡，對預算有限的旅人來說，多一碗熱湯就是多一份安全感。

問：芥蘭炒牛肉呢？
答：下飯。牛肉像是事先有醃過，吃起來入味，和芥蘭一起炒，碰上白飯根本擋不住，我最後把盤子裡的醬汁都拌著飯吃光了。這道菜我覺得是來這裡不能漏掉的一道。

問：滷肉飯呢？
答：這碗比較特別，肥肉多，所以偏油。但我就是愛這種油，很過癮，吃一口就知道不是走清爽路線的滷肉飯，是老派、有脂香的那種。怕膩的人可能要斟酌，我這個流浪的胃是來者不拒。配著清湯一起吃，油和清剛好互相拉住，一口飯、一口湯，節奏很對。

問：服務如何？
答：老實說，服務員不太有耐心，話不能多，點完就是點完。我看得出來，店裡生意太好，每個人都在趕，講話直接，動作也快，我倒不覺得是故意兇，是忙到沒空客氣。我一個人吃飯，不太需要誰噓寒問暖，只要東西端對、湯能續，就夠了。可是如果你期待很親切的服務，這裡可能會讓你有點落差，先有心理準備比較好。

問：值得嗎？
答：值得。價錢實惠，湯和肉都紮實，我用不到什麼預算就吃得很飽。要說缺點，也有，我吃完覺得這碗湯好喝是好喝，但沒有那種讓人念念不忘的記憶點，屬於穩穩的好，不是驚豔的好。我個人偏好這種吃法，不用談戀愛，做朋友就好。

問：這碗湯的牛肉為什麼讓你特別有感？
答：因為我是用預算在算每一餐的人，肉如果不新鮮、湯如果只有味精，一口就嘗得出來。這裡的牛肉味道明顯，湯底清甜，是靠食材本身撐起來的，不是靠調味硬拉。我把這種誠實，當作一頓飯最基本的價值。

問：下次還會來嗎？
答：會，下次想試試牛雜湯，以及店裡別的炒菜。

吃完，我坐了一會兒，想著這間店每天要接待那麼多為了同一碗湯而來的人，吃完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。我突然想到，生日這種日子，說穿了不過是一個提醒：又走過一年，身上還背著同一個背包，肚子裡還是想著同一件事，就是下一餐吃什麼。

有時候我們把旅行想得太宏大，其實能被一碗清湯安撫，就已經足夠。這趟我什麼願都沒許，只是一碗熱湯，把一整年的風塵洗淡了一點。人活著，大概就是這樣吧，簡單的東西，往往最難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