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家原上海生煎包

「為什麼一顆小小的包子，可以連續七年被米其林點名？」這個問題在我腦袋裡轉了好一陣子，我是做視覺創作的，對一個東西能長年被留下來這件事特別著迷。於是我約了朋友，說走，去士林把答案吃進肚子裡。

朋友在路上先問我：「你不是不愛吃油的東西嗎？」
我說：「對啊，所以才想知道，它是怎麼讓我願意破例的。」

我們挑平日傍晚過去，五點剛過。店家只賣兩種，高麗菜跟鮮肉，一顆20元。我本來預期會看到一長串人龍，結果現場幾乎沒人排隊，直接走到櫃檯前就能點。我心裡有點小失落，畢竟排隊總帶著一種朝聖的儀式感，但也算幸運，省下時間。

我們各點了三顆菜包、三顆肉包，共六顆，120元。拿到袋子的那一刻，我當場就掏出一顆來咬。

「小心喔，會噴。」朋友提醒我。
我還沒聽完，肉汁已經先到了。第一口咬下去，湯汁從皮裡衝出來，手指都是油亮亮的，我整個人愣在原地。肉餡是鮮的，咬得到肉塊的紮實感，皮薄，餡多，底部煎得酥脆，但沒有焦苦的味道。我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，但這顆真的好吃。

「那菜包呢？」朋友問。
菜包的高麗菜是脆的，吃得出蔬菜本身的甜味，不膩口。我喜歡那種咬下去會有一點聲音的口感，像是把整個菜園的清脆壓縮進一顆小包子裡。底下一樣是酥的，一口咬下去，上面柔軟、底下喀滋，兩種質地同時存在，我很喜歡這個對比。

麵皮的部分我也特別留意。它不是老麵做的那種，卻蓬鬆，又有嚼勁，兩種口感都顧到了。上方偏厚的那一塊皮，單吃沒什麼味道，我試著配著鹹一點的餡一起咬，反而變成一個很好的平衡，這是我以前沒想過的吃法。

朋友吃完一顆肉包，補了一句：「我覺得肉包比較勝出，菜包有點被比下去。」
我想了想，說：「我也偏肉包，但菜包是我吃了不會有負擔的那種。」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路邊討論起來，像在評鑑一件作品，吵得很認真，其實只是一顆20元的小東西。

有件事我得講實話，生煎包的狀態很吃時間。剛起鍋的那幾顆，底部脆得有聲音；放了一段時間，底下的皮就沒有那麼酥了。我們兩個站在店門口當場吃了兩顆，剩下四顆帶著走，邊走邊吃，到最後一顆的時候，底部已經軟了一點，酥脆感退了不少，但肉汁還是在，味道沒有走掉。這讓我更確定，這種東西就是要趁熱吃，它的好是一個很短暫的瞬間。

店裡還有幾個小地方讓我留意到。旁邊放著醬糕和辣醬，可以自己加，我試了一點辣醬，味道跟包子很搭，也沒有搶掉餡料的風頭。櫃檯上有標示包子的成分，還特別提醒菜包含有豬油，並不是素食，這種寫得清楚的細節，對吃素的人很重要，我看了覺得很貼心。

價格這件事，我也想聊一下。20元一顆，以包子的大小來看，不能說便宜，但皮薄餡多，咬到最後我沒有覺得吃虧。以現在的物價來說，這個價位我覺得還在合理範圍。

回家的捷運上，我一直在回想那一口爆汁的感覺。朋友傳訊息問我：「所以答案找到了嗎？」
我回他：「找到了，而且我後悔了。」

後悔的原因很簡單。那天人少，明明可以一次買多一點，我卻只買六顆，剛好夠兩個人邊走邊吃，到家連一顆都沒剩。我當時想著別買太多，怕冷掉會不好吃，現在想起來，這個顧慮根本是多餘的，冷掉的底皮再怎麼軟，肉汁還是香。下次我會抱著十二顆的決心出門，而且絕對不會再替自己的食量設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