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富越南法國麵包

我一直很好奇，一間賣法國麵包的店，為什麼會被放進小吃的榜單裡。法式這個詞，在我腦子裡通常跟精緻、小份量、白色桌布連在一起，可是天母這間越富越南法國麵包，名字裡同時掛著越南和法國，榜單上又有500碗的標記，這三件事擺在一起，我怎麼想都有點矛盾，所以決定自己去看一眼。

先交代我自己的背景。我練了好幾年重量，吃東西講究高蛋白、少油，外食的時候會先看蛋白質從哪裡來、烹調方式是煎還是炸。麵包對我來說一直是要小心對待的東西，碳水很容易超標。但一條法國麵包，夾了肉、夾了菜，要是份量抓得好，其實可以算是一餐的雛形。帶著這種半算計半好奇的心情，我挑了一個平日的傍晚走進去。

這家店的故事，我是從排隊的隊伍開始讀的。尖峰時段排上二十分鐘以上，似乎是這裡的日常，我到的時候已經接近關門，排隊的人沒有尖峰時那麼多，我心裡反而有點緊張，怕自己來得太晚。我本來想點起司雞排，那是我想像中最適合補蛋白質的選項，可是起司雞排和豬肉那一系列都已經賣完了，我當下有點洩氣，像練完腿才發現雞胸肉賣光了。

我站在隊伍裡深呼吸一下，改點了泰式打拋雞口味。這個口味曾經入選500盤，我想既然被記載過，味道大概不會太離譜。從點餐到拿到手，大約五分鐘，速度很快，快到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拍照。店員會主動問要不要切半，我說好，因為看那條麵包的長度，就知道不切半的話我大概得用兩隻手去對付它。

麵包拿在手上，是我第一個意外。份量真的很大，百元出頭就買到一整條，長度比我吃過的十二吋潛艇堡還要誇張。外皮酥脆，咬下去有清脆的聲音，裡面夾著打拋雞，旁邊配醃蘿蔔，一口下去有肉有酸脆，不會單調。我吃得很專心，因為麵包有一定的硬度，嚼的時候下巴要出點力，牙口不好的人可能要慢慢來。

吃到一半的時候，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這間店之所以被放在小吃的榜單上，不是因為它精緻，而是因為它大方。麵包大、餡料實在、價格不高，一個人吃一半就已經很飽，另一半可以留到之後再吃。這種做法很像老一輩人招待客人的態度，先讓你吃飽，其他的再說。越南和法國在這條麵包裡其實是歷史的疊加，一個是外來的麵包，一個是在地轉化後的口味，疊在一起，竟然也成了台北天母的日常風景。

我給自己的蛋白質算了一筆帳，這條麵包的碳水很明顯，對於我這種記錄熱量的人來說，只能算偶爾放縱的一餐。我老實寫在這裡，既不替它說好話，也不故意挑毛病，畢竟一半的份量就能吃飽，換算下來其實還算節制。

練身體的人都知道，計畫是一回事，執行是另一回事。我習慣把一週的菜單在週日先排好，哪天吃雞胸、哪天吃魚，連醬料都要事先想過。這次因為一個臨時的好奇，整張表被打亂，我反而覺得有點新鮮。人生偶爾需要這樣的一條麵包，把規劃好的線條撞歪一點，讓你想起吃東西原本也是一件隨性的事。

離開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下來。我手上提著剩下的半條麵包，走在天母的街上，心裡想的竟然不是熱量，而是下一次要怎麼把這間店安排進行程。

下次我打算做兩件事。第一，先打電話預訂，因為營業時間到六點，晚到就只剩下賣剩的口味，我已經領教過了。第二，我想試試招牌的綜合夾心麵包，裡面有各種蔬菜、火腿和叉燒，食材種類多，味道也不突兀，對我這種想吃得均衡的人來說，應該比單一肉類更合適。到時候我會提早出門，不再賭最後一個，也會記得把牙齒養好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