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昌吉豬血湯

我是在昌吉街上鬧了個小笑話才開始這頓飯的。紅昌吉豬血湯的店門口人潮不少，我拎著包包，一進門就先找位子，結果發現這裡要先到櫃檯點餐結帳才行，一時間愣在原地，臉有點燒。結帳的阿姨沒有為難我，還是讓我先點，這份寬容讓我心情一下就放鬆下來。我一個人來，後來被安排併桌，也沒有什麼不自在，坐下來就專心等餐。

這家店在我腦中一直是兩種畫面疊在一起。第一個畫面是價格：小魯40元、豬血湯55元，對一個天天在機上吃便當的人來說，剛開始看到數字，心裡會小聲嘀咕，這碗湯不算便宜吧。第二個畫面是碗端上桌的那一刻，滿滿大塊的豬血疊在碗裡，我只好把剛剛的嘀咕收回去，老老實實拿起湯匙。

先講豬血。夾起來晃一下，質地軟嫩得像嫩豆腐，咬下去沒有任何腥味，也沒有奇怪的血味。以前我在南部吃過的豬血湯，口感比較緊實，這裡的豬血反而是入口即化的路線，兩種風格各有擁護者，我今天站這一邊。湯頭是沙茶口味，濃淡可以自己選，油量也能調整，這種客製化的彈性，在小吃店裡不多見。我選了比較清爽的油量，喝起來不會膩，飛完長班的人最需要這種溫和的湯。桌上還能加酸菜，我試著加了一些，湯多了點清爽的酸味，不過加太多會酸得過頭，我自己的經驗是放一點點就好。

店裡還有一個小設計我很喜歡：桌邊有可以自取的韭菜醬，韭菜的辛香混著特調醬汁，沾一點進湯裡，整碗的香氣就往上提了一階。另外也有麻辣口味可以選，我這次沒有點，但湯喝得太急的人容易被辣嗆到，吃辣的朋友可以留意。

接著是對比最明顯的地方。滷肉飯走甜口，滷肉看得出是手工切成小丁的肥肉，滷得軟糯，帶著膠質，吃完嘴唇會微微黏黏的。飯上面撒著紅通通的甜豆棗和脆脆的菜脯，鹹中帶甜，是我第一次吃到的組合。我本來擔心肥肉太多會膩，畢竟一整碗幾乎都是肥肉，吃下去發現不油，反而很順口。可是我同時也承認，甜味偏重，不愛甜的朋友大概會皺眉頭。炒米粉則是另一種走向，不乾不柴，米粉吸飽了湯汁，我舀了一點店家的韭菜辣椒拌進去，味道一下子就立體起來。大腸的部分用的是大腸頭，滷過，口味偏甜，不太像一般滷味那種濃郁的香氣，這個我也老實說，我比較偏愛豬血，大腸算是配角。比起這些，我更想把胃留給那碗湯，每一口都能喝到沙茶的鹹香，還有豬血本身的鮮甜，這是我願意再繞路回來的理由。

環境方面，旁邊有停車場，對開車的人很方便，店裡乾淨，冷氣開得涼，坐下來吃一碗熱湯也不會流汗。這是我覺得最舒服的地方。但是生意太好，現場的服務人員偶爾看起來有點不耐煩，這也是名店常見的狀態。我是覺得啦，東西好吃，人又多，大家都在趕，忙起來口氣短一點，我可以理解，不會放在心上。

講到這裡，我想起以前在高雄念書的日子。那時候宿舍附近有一攤豬血湯，晚上十一點收攤，我們幾個同學下課常常去，一人一碗，湯喝得一滴不剩。如今我每週在天空和各個城市之間來回，回到台北的夜晚，總是疲累得只想吃一點熟悉的東西。這碗豬血湯讓我想起那時的味道，也想起那群一起端碗的朋友。昌吉街的燈光是暖黃色的，我把最後一口湯喝掉，碗底還剩一點酸菜，我用湯匙撈起來吃掉，心裡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踏實。

臨走前我又看了一眼門口排隊的人，輕輕說了一聲，下次還要再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