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過生日，她說想吃客家菜，說小時候外婆常做。我查了一下，開車從桃園市區過去龍潭要半個多小時，我媽說「那麼遠幹嘛」，我說「都訂好位了」。
停車位很好找。門口有個小池塘，旁邊養了幾隻鳥，我媽一看到就停下來看了好一陣子。走進去，建築是那種老農舍改建的，木頭傢具、斑駁的磚牆、陶甕擺在角落，燈光偏暖。我做設計的，這種空間細節特別敏感——他們的陳設不是那種刻意裝古早感的樣板風，而是真的有在生活過的質地。好。
坐定，服務生送來茶，是要自己回沖那種，第一泡香，後來多沖幾次確實淡了，不過反正只是配著吃。
點了 7 道菜，兩個人，結帳 1,480 元。不貴——嗯，不對，我覺得以這水準來說不貴，但如果只點小份的單價其實稍高，我媽點了一份小份豆腐說「這樣就要這麼多」，她不知道小份本來就這樣定價，我懶得解釋。
梅乾扣肉。這個真的。用筷子去夾，三層肉軟到快要夾不住，整塊放到嘴裡的那秒，不是在開玩笑，是那種你會停下來放下筷子想一想的那種好吃。滷汁帶甜，但不膩，配白飯可以連扒兩碗，我應該只扒了一碗半吧，還是兩碗？記不太清了，反正那鍋汁最後被我媽全淋到飯上。
客家小炒我本來沒有特別期待，點它只是因為沒有它好像太少一道，結果意外好吃。大蔥放得很多，炒得恰好，香氣很直接，不是那種炒到爛掉的大蔥，是還有點嚼勁的。我跟我媽說「這道意外讚」，她說「本來就這樣啊」。她客家人，我不是，我沒有資格說「意外」。
白斬放山雞——雞皮 Q 彈，肉質確實比一般白斬雞紮實，不是水感的那種，是真的有紋路有嚼勁，配薑泥吃很對。
蒸魚是等最久的，上完其他菜大概過了 35 分鐘它才來，服務生有提醒會慢一點，但那個「慢一點」我以為是 15 分鐘，不是半小時。我媽說「沒關係慢慢來」，我心裡說了點別的。上來之後還好，魚肉嫩，蒸魚汁味道對，一下子就吃光了。
餐後招待麻糬。一顆，花生粉，表皮軟，裡面是帶香氣的麻糬本體，那個彈牙的感覺我媽吃完直接說「這個最好吃」。問服務生能不能加點，說沒有了。我媽有點失望，但沒有說什麼，她轉頭看窗外的小池塘，光線打下來，她臉上的皺紋很清楚。
我忽然想到，外婆做的客家菜，她大概從來沒有仔細記下任何食材比例，只是做了幾十年，手就知道了。現在我媽吃到這碗梅乾扣肉，說了一句「味道跟以前差不多」，我不確定她說的「以前」是外婆的廚房，還是她自己年輕時在哪裡吃的。
食物這種東西，追溯到最後好像都是在找一個你其實已經回不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