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後最常被朋友問的一句話就是「老張啊,你吃遍大江南北,台南有什麼私房菜可以帶長輩去?」我總會想起信義街那條窄巷,藏著一座清朝老宅,門口沒招牌,只有木門半掩,裡頭飄出陣陣菜香。
第一次去是五年前,朋友帶路說要吃辦桌菜。推開門那刻我愣住了,紅磚、木樑、天井,活脫脫就是我小時候外婆家的樣子。現在這種百年老屋越來越少,能保存下來還拿來開餐廳的更是鳳毛麟角。座位確實擁擠,四人桌沒轉盤,夾菜得站起來伸長手,但這不正是辦桌的味道嗎?
無菜單料理每人700元起,我通常點900元那檔。冷盤前菜上桌就知道主廚的底子,鵝肉切得薄透,滷水味道進去了但不死鹹。接著是蒜蓉蝦,這道菜我得說句公道話——有次吃到蝦肉粉粉的,問了才知道當天貨不好,這就是做生意的風險,海鮮這種東西誰也不敢保證。但多數時候蝦子是新鮮的,蒜蓉香氣逼人,配白飯可以吃三碗。
東坡肉是這裡的靈魂。肥瘦三層分明,筷子一戳就顫,醬汁收得濃稠,那個鹹香勁兒簡直是白飯殺手。我看過隔壁桌年輕人續了兩次飯,就為了配這塊肉。不過說實話,整桌菜吃下來會發現青菜真的少得可憐,吃到後段嘴巴會膩,這是辦桌菜的通病,但筑馨居這點確實可以改進。
虱目魚臍和五柳枝魚是台南味的代表。魚臍處理得乾淨,沒有土味,但份量分下來每人大概只吃到兩三口,這也是700元價位的現實。倒是那鍋排骨小腸酸菜湯讓我印象深刻,料多到像佛跳牆,排骨燉到骨肉分離,小腸處理得一點騷味都沒有,酸菜提味又解膩,喝完整個胃都暖了。
說到這裡得提個小插曲。有次帶親戚來,上了一道雞肉,我岳母夾起來發現還有根毛沒拔乾淨,當場臉就垮了。我趕緊叫服務生換一盤,但說真的,傳統辦桌菜就是這樣,不像飯店有SOP檢查,偶爾會有這種瑕疵。還有一次白飯米心沒熟透,咬起來硬硬的,我猜可能是電鍋出狀況。這些細節對追求完美的人來說會扣分,但對我這種老骨頭來說,反而更有人情味。
壓軸的豆花才是真正的王牌。端上來時我還納悶,辦桌菜怎麼會有甜點?一口吃下去才懂——那個綿密程度我這輩子沒吃過第二家,入口即化,豆香純粹,甜度剛好不搶戲。我聽過有客人專程為了這碗豆花訂位,一點都不誇張。
這裡只收現金,記得先去領錢。廁所只有一間,人多時要等很久,這點確實不方便。菜色好幾年沒變過,對老客人來說可能會膩,但我倒覺得能把幾道菜做到穩定就很不容易了，這點不假。出菜速度很快,大概一小時內全部上完,適合趕時間的聚餐。
必比登推介給了它肯定,但我更在意的是那種坐在老宅裡吃辦桌的氛圍。現在的餐廳都搞得太精緻,反而少了煙火氣。筑馨居不完美,蝦子會踩雷、雞毛沒拔乾淨、廁所要排隊,但這些瑕疵湊在一起,反而成了它的性格。
人生也是這樣吧,太完美的東西總讓人不踏實。吃飯這檔事,好吃是基本,但能勾起回憶、帶點人情味,才是真正讓人想再來的理由。筑馨居做到了,所以我每次帶長輩來,他們都吃得很開心,那碗豆花下肚,連平常挑剔的老岳母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