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從太魯閣回來，整個人還沉在峽谷的震撼裡。傍晚六點多，朋友突然說要帶我去吃「真正的花蓮海鮮」，我才從雄偉的山石意象中回神。
福源海鮮。招牌不起眼，停車場在旁邊，店裡擺的都是六到八人的圓桌，走進去一股熱炒的鑊氣撲面而來。不是精緻裝潢的那種地方，但座位早就坐了大半，我們好不容易卡到一張桌子。
先上桌的是涼筍。入口的瞬間，我稍微愣了一下——比我預期的更脆、更嫩，沒有絲毫老化的纖維感。日本的筍料理我吃過很多，但這種台灣山裡的筍有種獨特的清甜，帶點山林的涼意，和七月的花蓮夜晚形成奇妙的對比。
接著是鮭魚生魚片。這是我最想確認的一道。花蓮這麼遠離大城市，海鮮的新鮮度到底能到什麼程度？結果讓我沉默了幾秒。肉質滑，嫩，有彈性，切面漂亮，油脂分布均勻。大概是當天進的貨，厚度也切得很認真。我吃了 3 片，又偷偷多拿了 2 片。
龍鬚菜上來的時候我幾乎沒有特別期待，就是青菜嘛。但炒出來不油，清爽，脆口。師傅炒青菜的手感讓我想到——對，就是火候。台灣的熱炒店很多，但能把青菜炒得這麼乾淨的，其實不算多。
鹹酥白蝦是意外的驚喜。蝦殼薄、蝦肉 Q 彈，鹹香剛好可以配啤酒。我們外帶了一份，邊走邊吃，走到停車場才發現已經吃完了。
海瓜子也上桌了。大顆的，蛤仔也飽滿，湯頭清甜。但我必須老實說——7、8 顆裡面有幾顆帶沙，咬下去的瞬間那種細微的磨牙感，對我來說稍微破壞了一點享受的連貫性。朋友說這很正常，台灣的熱炒海鮮本來就這樣，但我的日本胃大概還是習慣吐沙吐得比較乾淨的那種。
炒蟹腳上桌時大家已經很熱鬧了，話聲、炒菜聲、冰啤酒的碰杯聲混在一起。蟹腳的調味走鹹香路線，下飯，但份量真的不少，5 個人點了差不多 8 道菜，到最後幾乎每個人都撐著肚子說吃不下了，但手還是繼續伸。
我記得朋友說這裡是花蓮的老店，好像入選過什麼美食榜單，細節我記不清楚了，但能這樣持續穩定地端出這個水準，光憑這點就有兩下子。
出餐速度快，從點菜到最後一道大概不超過 40 分鐘，感覺廚房一直在高速運轉。旁邊那桌 10 個人，比我們晚到，但幾乎和我們同時離開——這種效率在台灣的熱炒店裡算是很少見的。
唯一的小遺憾，是我們去的那晚炒曼波魚已經賣完了。服務員說當天的量不多，一下就沒了。我本來很期待試試傳說中的曼波魚口感，結果只能看著隔壁桌的盤子裡有、我們桌上沒有。下次來花蓮，我大概要早點過來，或者先打電話確認。
坐在那張圓桌上，我想起從太魯閣回來路上看到的海岸線。花蓮的東西就是這樣，直接，大方，不矯情。海鮮就是海鮮，新鮮就是新鮮，不需要包裝太多故事。福源海鮮大概就是這個地方的縮影——有點可惜的地方有，但整體讓我不後悔那一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