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南的朋友帶我去永記虱目魚丸的那天，我其實有點猶豫，因為那天早上才剛吃過早餐沒多久，肚子還沒完全餓。結果一走進店裡，那股肉燥香氣直接把我的猶豫感蒸發掉了，是那種讓人不管飽不飽都想坐下來的氣味。 店面不大，大概可以坐個二十幾個人吧，我記得是這樣，但也可能更小，台南的老店通常不會特別寬敞。桌子是那種舊式小方桌，椅子也有點年紀了，坐起來是有點硬，但這種硬恰恰就是對的，太舒服的椅子配台式小吃反而怪。朋友說這間至少開了三十年，我看了一眼牆上的老照片，感覺說四十年也不奇怪。 我問朋友這裡最有名的是什麼，她說是魚丸湯，但一定要配油條。我說油條不是配豆漿嗎，她笑我說這是台南的吃法，把油條泡進魚丸湯裡，讓它吸飽湯汁才好吃。這個組合在日本完全沒有，光是聽就覺得很神奇，但實際吃了以後，真的沒辦法再分開來想。 魚丸的口感讓我注意了很久。它不是那種很緊實彈牙的類型，而是稍微軟一點點，但咬下去還是有那個Q的感覺，裡面有魚肉的鮮味直接出來。湯頭是清的，我以為這樣的湯底可能味道比較淡，結果喝了一口才知道完全不是，那個清甜是真的有深度的，好像把虱目魚的精華都燉進去了。油條泡在這個湯裡大概三到五分鐘之後，就變得軟中帶Q，外層吸了湯，裡面還有一點空氣感，很難形容，就是很好吃。 肉燥飯是另一個讓我吃驚的東西。我嫁來台灣這麼多年，各地的肉燥飯吃過不少，但台南的肉燥跟北部的版本真的不太一樣。台南的肉燥比較甜，油脂比例也高一點，那個甜不是加了很多糖的甜，是豬肉本身在長時間滷製之後自然出來的甜。永記的肉燥飯，那個香氣在我把碗端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先到了，吃的時候米飯每一顆都裹著醬色，很均勻，配上幾片蘿蔔乾，整碗飯一點都不膩。我那天點了一小碗，吃完差點再去加點一碗，最後還是忍住了。 我有問一下旁邊那桌在吃什麼，看起來是一對大概五六十歲的夫妻，他們點的是魚丸湯加一碗乾麵，乾麵上面也有肉燥。我沒有吃到乾麵，所以沒辦法說那個好不好吃，但光看顏色就覺得下次要試試。台南的小吃店通常菜單不多，但每一樣都有它的道理。 朋友跟我說，這間店的客人很多是附近的老居民，也有不少是特意來吃的外地人，尤其週末的時候，她說有時候要等一下。我那天去是平日上午將近十一點的時候，店裡大概有七八個客人，算是剛好有位子但也不冷清的狀態。店員動作很快，點完沒多久東西就到了，魚丸湯我記得大概是五十幾塊，肉燥飯更便宜，這個價格對台南來說很正常。 吃完之後我們在中西區走了一段，那個區域的巷弄很多，走走看看其實很有意思。台南的舊市區就是這樣，轉個彎可能就遇到一間廟，或者一間開了幾十年的老店，不用特別規劃路線，隨便走都有東西看。那天陽光很好，我們繞了幾條街，走到一間甜點店坐下來喝冷飲，把下午剩下的時間慢慢用掉。 永記虱目魚丸對我來說是那種很難解釋的好吃。不是驚天動地的感動，而是一種「啊，這個就是對的」的確認感。如果以後有朋友要去台南，我大概會推薦他們去吃，然後記得把油條泡到湯裡再吃，別省了這個步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