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雄的夜，向來不早收攤。那晚我扛著腳架站在榮興港式夜宵門口，隊伍已經排到路邊第三根電線桿的位置，粗估至少二十個人擋在我前面。手機快沒電，包裡的備用電池又忘了充，但我沒有離開的念頭，光是從門縫飄出來的香氣，就足以讓人甘願在這裡耗上半個鐘頭。 推開門的瞬間，劉德華的歌聲先一步迎上來，音量不算大，卻恰好填滿整個空間，讓人覺得某個遙遠的香港街頭場景忽然貼近了幾分。燈光是暖橘色的，油煙的氣息混著炭香，加上鍋裡滾動的湯汁聲，五感全數被攫住。我在門口愣了大概3秒鐘，差點忘記身後還有人要進來。這種第一印象，不是刻意設計出來的，是長年做夜宵的人才會積累出的氛圍。 落座後，我習慣先看桌面，油漬的分佈能說明一家店的翻桌率，榮興的桌子擦得算乾淨，紙巾盒裡還有存貨，這是小細節，卻讓我放心許多。阿姨端水過來，叫了一聲「親愛的，要喝什麼」，聽起來不像劇本台詞，倒像是多年老友的口吻，我當下笑了出來，這個開場白我一定要剪進影片裡。 我點了麻辣鴨血豆腐煲、蘿蔔糕、西多士，猶豫了一下，又加了雞蛋仔。四道菜，大約280多元，在高雄的夜宵行情裡屬於合理區間。上菜速度比我預期快，蘿蔔糕先到，底部煎得金黃，切開後裡頭還藏著整塊蘿蔔，不是打成泥的那種，是真的留著形狀的蘿蔔塊。我拍了6張照才停手，這個截面太上相了。 麻辣鴨血豆腐煲的料比我想像的扎實，鴨血切成將近2公分厚，豆腐吸足了湯汁，底部還有幾片我一時叫不出名字的配料，好像是木耳，又好像不完全是，這種細節我拍了短片但沒有當場研究清楚，是個小遺憾。辣度屬於溫柔型的麻辣，不是要你喝水投降的那種，而是一種帶著香氣的微麻，適合邊講話邊吃。 西多士一上桌我就明白為什麼評價這麼高。奶油香滲進每一層麵包，外皮酥脆但沒有乾硬感，咬下去的瞬間有輕微的油脂聲，配上裡頭的甜度，整體感受完整到讓人想閉眼回味一秒。不少評論都說這個西多士讓他們想起香港，我沒有去香港的比較基準，但我願意相信這個說法，因為在台灣能吃到這個水準，已經算是一種運氣。 雞蛋仔是壓軸，上桌時溫度剛好，外殼敲起來有清脆的聲音，一口咬下，外酥內軟的比例掌握得很精準。我在鏡頭前切開了一顆，斷面的蜂巢結構很漂亮，這段畫面我打算剪成4秒的B-roll放在影片中間。不過雞蛋仔這道菜要趁熱吃，我為了拍攝多等了一陣，等到溫度稍降，口感略有打折，這是我自己的失誤，不能怪店家。 阿姨中途來確認味道，順口提到週四消費滿400元會送招牌蘿蔔糕，我那天剛好是週三，差了一天，只能記在備忘錄裡下次規劃。這種小活動不會大肆宣傳，要常來才知道，這也是夜宵老店的一種魅力，熟客才懂的細節。 停車是個問題，我繞了附近的街道將近10分鐘才找到位子，包括記憶中有一段單行道我走錯了方向，不確定是不是真的，只記得最後停在離店大約150公尺的地方，提著腳架走過去，有點狼狽。如果是第一次來，建議提早30分鐘出發，或是乾脆騎機車，比較靈活。 坐在那裡吃完最後一口西多士，我才意識到一件事：我沒有多點一道豬扒飯。有顧客說這裡的豬扒飯料比香港版本還多，這種說法本來我是半信半疑的，但在這一餐結束之後，我開始認真懷疑自己錯過了什麼。後悔沒有多停一個鐘頭，後悔沒有多叫一個人陪我來分食，後悔沒有早幾年發現榮興這個地方，在高雄的夜宵版圖裡，這裡值得比我更早認識它的人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