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去岡山只有兩個小時。
原本是陪先生去辦事,我在旁邊一直滑手機,突然想起之前在一間羊肉爐店吃到的沾醬——那個豆瓣醬的味道,鹹中帶甘,和我在日本吃過的任何豆瓣都不一樣。我問老闆從哪裡買來的,他說「岡山梁記」,然後轉頭就繼續忙了。這件事我記了很久,一直沒機會來。
所以那天算是臨時決定,先生辦事,我自己去找。
地址輸進去,導航帶我進入一條巷子,越開越窄,我停下來重新看了一下地圖,覺得大概走路比較保險。最後把車停在郵局旁邊的收費停車場,提著包包步行進去。巷弄真的很小,兩個人並肩走就有點擠,而且不知道為什麼,我走著走著差點走進一個早市裡面,完全搞不清楚方向。
店面比我想像中還小。門口沒有什麼招牌式的裝潢,玻璃門裡面整齊疊著各式各樣的罐子,年代感很重,但不是那種髒亂的感覺,比較像是一直都在、一直沒有變過的穩定感。
我站在門口看了一下,沒有其他客人,老闆正在整理貨架。
豆瓣醬分成三款,老闆解釋得很仔細。陳年的不辣,他說不適合直接沾,比較適合入菜料理用;甘味是三分辣,他說,但他自己補了一句「很多人說不辣」,這讓我有點猶豫——我對辣的耐受度不高,日本長大的關係,辣的定義和台灣人不太一樣;辣味的是六分辣,老闆說這個台灣人很多說很辣,他笑著說。
我買了甘味和陳年各一瓶。
甘味那瓶,後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直接用小湯匙舀了一點嚐味道。入口微辣,但辣感很快就化開了,然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甘甜感,帶著豆子發酵的醇厚,不死鹹。和超市裡面賣的那種豆瓣醬完全不是同個東西,真的,一點都不像。
陳年的我用來炒菜。不辣,味道更深,像是時間花下去之後才有的那種層次,很難形容,但就是「對」的感覺。我做了一個回鍋肉,先生吃了兩碗飯,這算是很好的評價了。
店裡面除了梁王牌的豆瓣醬,也有賣其他幾樣東西,好像有豆腐乳,還有一些我記不太清楚的雜貨類。不過我那天主要心思都在醬料上面,沒有仔細看。後來回家發現網路上也有在賣,但不知道為什麼,我還是覺得特地跑來買的那瓶比較特別。
價格方面,兩瓶加起來大概四、五百元上下——我說「大概」是因為我真的沒有記清楚,只記得有點超出我預期的便宜。在日本,這種工廠直營的傳統發酵調味料,同等份量大概要貴上兩倍甚至更多。對我來說這算是很划算的採購。
岡山豆瓣醬是這裡的地方特產,梁記是其中比較老字號的一間,在地人幾乎都知道,外地的人有時候是靠親友介紹才找來的。我那次去,後來也幫朋友帶了一瓶回去,她說是之前在外面吃到才想買,讓我順路帶。這種一個傳一個的方式,某種程度上說明了這個醬的位置——不靠廣告,靠的是那個「吃了就知道」的味道。
回程我走回停車場,還是有點認不清楚方向。岡山老街的巷弄結構有點迷宮感,我低頭看了好幾次手機才走回去。
兩個小時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