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清晨六點半的嘉義，溫度計顯示13度。我騎車經過東市場時，看見那種特有的白霧從巷子裡飄出來，混著魚腥味和炭火味，突然想起大學時每次熬夜趕稿後，總會騎車來這裡喝碗熱湯。
那時候還不知道袁家羹麵在500碗裡，只是單純被門口那個大鐵盆吸引——老闆就站在那裡現切旗魚，一整條魚躺在砧板上，刀起刀落都是厚實的魚肉塊，不是那種打成漿再重組的東西。我記得第一次點綜合羹時還懷疑：「這真的是旗魚羹？」因為掀開碗蓋，看到的是一整塊白色魚肉，而不是常見的碎魚漿條。
現在再來吃，光線還是一樣。冬天早上的市場光影很特別，日光燈混著自然光，打在清湯上會有種微微的金色，蒸氣往上飄的時候像在拍底片。我點了綜合羹麵，70元，老闆娘舀湯的手勢很快，三塊肉羹、兩塊旗魚羹、一把油麵，湯一淋就端上來了。
湯頭是清的那種，不是濃稠羹湯，也不會死甜。我習慣加點白醋和白胡椒粉，這樣喝起來更爽口——看隔壁阿伯也是這樣加，他大概也是老客人了。肉羹的口感很Q彈，咬下去能感覺到肉的纖維，不是那種粉漿包肉末的假羹；旗魚肉更紮實，沒裹厚粉，吃得到魚肉本身的甜味和一點點海水鹹。
但說實在的，小碗只有三塊肉羹確實有點少，如果是大食量的人可能會覺得不太夠。而且因為在市場裡，偶爾會有機車騎進來穿梭，空氣不算太好，位子也窄，很多人乾脆外帶。我自己是習慣了，反正就是那種傳統市場的氛圍，電扇風力夠大，夏天來應該還能接受。
我喜歡看老闆娘收錢找錢的樣子，很親切，會記得常客要加什麼料。有次看到一個太太直接跟她買一盒肉羹肉回家，說是要自己煮湯，老闆娘還會提醒：「這個不用煮太久喔，不然會柴。」這種小細節讓人覺得溫暖。
吃完擦擦嘴，看著市場裡人潮熙來攘往，賣菜的阿姨喊價聲、機車喇叭聲、鐵盤碰撞聲全混在一起，突然覺得這碗羹麵的意義不只是好吃而已——它是一種生活的節奏感，是嘉義人早晨的儀式感。我慢慢走出市場，經過賣布的、賣香燭的、賣醃菜的攤子，胃裡暖暖的，腦袋也清醒了。
如果你也是那種喜歡早起、喜歡市場煙火氣的人，可以試試看。不用期待什麼華麗的味道，就是很純粹的一碗湯麵，但吃完會讓你想在市場裡多逛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