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加炸雞

母親生日那天，她不要蛋糕，也不要餐廳訂位，只丟給我一句話：「我想吃那種剛起鍋的炸雞，用手抓著吃的那種。」我跑美食線這麼多年，吃過的炸雞算不清，卻是第一次被一句這麼簡單的要求考倒。我腦中浮現的第一個答案，就是黃昏市場裡的東加炸雞。

東加炸雞的店面其實就是黃昏市場裡的攤位格局，沒有招牌式的店面可以坐。我選了下午去，抵達時是三點四十五分，攤位前仍然擠著一圈人，炸物也在陸續出爐，生意好得很。第一次來的人很容易被這個畫面嚇到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，想說這陣仗要排多久。

後來才發現，這裡根本不用排隊。流程是這樣的，先拿一個鐵盆，看到想吃的剛出鍋的炸物，就用夾子直接夾進盆裡，夾好之後把盆子放到老闆面前，請他包裝、結帳。聽起來很簡單，實際上有點像搶位置，沒有排隊動線，要靠自己眼明手快。我記者當久了，觀察力還行，站在旁邊先看了兩輪，才敢伸手。

我夾了五支雞翅、一份地瓜薯條，還有花枝丸，結帳是一百六十元。雞翅一支二十元，地瓜薯條四十元，剩下的就是花枝丸，細算起來價錢很實在。付款的時候我才想起來，這裡只收現金，幸好我身上有帶。三點五十五分我就拿到了東西，前後只花了十分鐘，快得有點不真實。

回到家，我把袋子攤開，第一口就先拿了雞翅。皮薄，酥得有聲音，咬下去的時候肉汁還在，調味不複雜，也不會鹹，就是很樸實的炸雞味。我自己是愛挑剔的人，咬了一口，覺得它之所以好吃，是因為沒有花俏的手法，單純把雞肉炸透、炸熟，把該有的香氣留下來。

地瓜薯條是這家的特色，名字叫黃金薯條，其實就是切成條狀的地瓜。炸出來夠粗夠長，口感細膩，吃得到一點纖維，甜味很自然。我自己一根接一根，等回過神來，袋底已經快見底了。母親坐在對面拆著剩下的炸物，那個畫面讓我覺得，這份生日禮物應該是選對了。

我特別留意了一下雞翅的大小，它不算大隻，屬於輕巧的尺寸，但正因為這樣，才能一口氣吃好幾支都不覺得膩。炸衣的厚度也剛好，沒有厚到蓋過雞肉本身，內裡的醃味算是入味。

至於花枝丸，我就老實說，它就是一般的花枝丸，沒有特別驚喜，也沒有讓人失望，算是搭配用的角色。整桌最吸引人的，還是現炸的雞和地瓜。趁熱吃是關鍵，出鍋沒多久的炸物，皮脆、肉嫩，放涼之後就會打折，這是所有炸雞的通則，這家也不例外。

我當然也知道，有些客人對這種流程不太習慣，現場也沒有明確的動線，結帳時要靠自己把盆子擺到靠近老闆的位置，不然很容易被卡位。這家店不是每個人都買單。市場裡的攤位，人多、手腳快，客人搶盆子的氣氛有點混亂，若是習慣排隊、習慣服務員招呼的人，可能會覺得不太舒服。我自己倒不介意，把它當成一種市場文化來看待，反而覺得有點意思。

吃完這一餐，我把袋子收好，心裡盤算著下次還要再來，只是要記得多帶一點現金。我想起之前採訪過幾家有排場的連鎖炸雞店，裝潢精緻、價格不低、服務周到，但吃起來總少了一點人味。東加炸雞正好相反，攤位簡單、流程陽春，炸雞卻是實打實的好吃，二十元一支的雞翅，換來我媽臉上那個笑容，比任何一個精心包裝的蛋糕都來得有溫度。比起環境和排場，我現在更相信，好吃這件事其實不需要太多修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