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南的秋意比想像中更薄，薄到幾乎感覺不出來。走出車站，陽光依然把地面烤得發燙，只有偶爾拂過的風，帶著一點點不確定的涼意，彷彿在猶豫要不要宣告換季。就在這樣的天氣裡，我循著一條我自己也記不清怎麼走到的巷弄，找到了小北家灶咖。
其實是前一天在民宿隨手翻地圖找的。我習慣獨自旅行，也習慣獨自吃飯，一個人在陌生城市用餐，有種奇特的自由，沒有人跟你討論要點什麼，也沒有人催你。台南這座城市我已經來過不下5次，每次都覺得自己還沒吃完，每次又帶著遺憾離開。
招牌不大，「灶咖」兩個字寫得紮實，旁邊補了ZAOKA的羅馬拼音，像是店家特地解釋給不懂台語的人聽。我站在門口大概停了十幾秒，思考要不要進去。空間確實不大，目測頂多擺了7、8張桌子，中午時段幾乎坐滿，但角落還剩一個單人位，像是特地為我留的。
落座之後，菜單是一張紙，品項不算多，但每樣都是踏實的名字。我在炒飯和滷肉飯之間猶豫了整整3分鐘——不，應該說是2分鐘，因為第3分鐘我已經開口點了滷肉飯，加一份炒時蔬，再點了一個不記得名字的滷味小菜。
上菜很快，快到我覺得有點驚訝。
滷肉飯端來的時候，那個香氣先到了。是那種用大鍋熬很久的香，帶著醬油的深色和八角若有若無的氣味，不是新式餐廳那種刻意精緻的小碗裝飾，就是很直接的一碗飯，肉燥厚厚鋪在上面，油亮。我吃了第一口，停了一下。
說不清楚是哪裡對，就是對。
炒時蔬火候到位，葉子還有一點點脆，這種火候我自己在家炒常常掌握不好，不是炒過就是不夠熟。那盤菜讓我有點沮喪，因為對比出我自己廚藝的不足。滷味小菜是豆乾還是什麼，我有點記不清了，只記得味道入得很深，配飯很適合。
整頓飯我大概吃了25分鐘。
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我喜歡觀察，這是寫作者的職業病。隔壁桌兩個中年女人，點了至少5樣菜，一邊吃一邊用台語聊得很起勁，聽不太懂但看得出來心情很好。吧台附近的阿桑動作很快，端菜、收碗、招呼客人，整個空間就在這種日常的節奏裡運轉，不慌不忙，也沒有過度的熱情，就是那種你知道自己被照顧到的感覺。
結帳的時候我自己算了一下，滷肉飯、炒時蔬、小菜，加一杯飲料，沒超過200元。在台南這個數字不算稀奇，但在台北的我已經習慣了沒有300元吃不到這個品質的心理準備，所以找零的那一刻，我確實有一瞬間的恍神。
出門的時候陽光還是很烈，大概還有32度。
我沿著附近的巷子漫無目的地走，台南的舊街區有種特殊的密度，廟就在便利商店旁邊，老宅緊挨著新裝潢的咖啡館，時間在這裡好像被疊起來放，而不是一層層往前推。走了大概15分鐘，走到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路口，打開地圖才發現自己繞了一個奇怪的圈。
但肚子是飽的，這件事讓人安心。
灶咖這個詞，台語是廚房的意思。小北家灶咖，就是小北家的廚房。這個名字現在想來很貼切，去那裡吃飯，不像是去餐廳，更像是去一個熟識人家的廚房吃了一頓沒有說要來的便飯，吃完道謝離開，沒有特別的儀式感，卻是踏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