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帶阿母去新北看診，結束得比預期早，我說不如去吃個好的，她點點頭，難得沒有嫌麻煩。
我帶她繞進那條巷子，找了大概……十幾分鐘吧，或是更久？我記性不好，只記得阿母推著助行器，我在旁邊護著，兩個人在巷弄裡轉來轉去，有點狼狽。等看到那面灰色的清水模牆、牆邊一叢綠得發光的植栽，我才確定找到了。
客家小館。招牌小小的，藏在綠意後面。
門口人潮不少，但沒有我擔心的那種擁擠。店家看見阿母的助行器，主動過來問要不要安排靠邊的座位，這個細節讓我鬆了一口氣。進去以後發現空間安排得算合理，走道不窄，輪不到助行器礙事。
環境乾淨，沒有油耗味，我特別留意這個，因為阿母對氣味很敏感。坐定之後她說：「這間看起來不像外面那麼平常。」她是在誇，我知道。
菜單上說的是客家菜，但翻翻看，江浙風味的比例其實更重——白菜燉雞湯、蔥焅小排，那是上海那一派的菜，不是桃竹苗的客家味。我點菜的時候有點猶豫，不確定阿母會不會介意名實不符，但她已經在盯著菜單上的薑絲大腸了，我就不多說什麼。
白菜燉雞湯用砂鍋端上來，整顆白菜、豬腳、金華火腿，湯色清亮帶著深沉的香氣。我先幫阿母盛一碗，她喝了一口，沒說話，只是慢慢又拿起湯匙繼續喝，這在她算是很高的評價了。
客家小炒是我點的。五花肉事先炸過，酥脆到一個程度，魷魚炒得軟嫩，豆乾吸飽了醬汁，整盤下去，白飯消滅得比我預期快——不對，應該說是我沒意識到自己扒了那麼多飯。這道菜的功力不淺，那種香不是單靠火候，是食材處理的底子在撐。
服務人員很細心，會主動問需不需要幫阿母把菜夾到碗裡，也幫我們把份量大的菜先分裝好，這些小事做到了，整頓飯就舒服很多。
不過我必須說實話：餐廳是必比登得獎的名店，cp值這件事，見仁見智。價格偏高，這是真的，份量雖然多，但要吃到「划算」的感覺，可能要帶四個人以上才比較值回票價。阿母吃到一半說飯有點米心，我嚐了一口，是有一點點，但不至於難以入口，就沒有特別反應。
用餐中途，一位穿白制服的廚師親自把菜送出來，放在桌緣，然後就離開了，沒有幫忙挪盤子。阿母沒注意，但我微微皺了一下眉——這不算大問題，只是在這個價位，細節的完整性本來可以更好。
吃到最後，我和阿母都有點撐，剩下的菜打包帶走，服務人員拿了外帶盒過來，動作俐落。阿母說白菜燉雞湯要帶回去再煮一次，說這種湯滾第二次更香濃。我笑著說好。
結帳出來，陽光還在。我扶著阿母沿著巷子慢慢走，她用助行器一步一步，我在旁邊跟著她的節奏。巷子裡安靜，偶爾有風把附近的樹葉吹得輕輕搖。
她說：「下次還來。」
我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