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隆廟口的攤位很密，光是22號這一帶就擠著好幾攤，每次站在那裡看菜單，我都要想很久——豬腳一份一百，蝦仁羹一碗，加起來不算貴，和旁邊那些動輒加好幾個零的餐廳比起來，真的差很多。我第一次來基隆廟口就是為了吃這種感覺：坐在塑膠椅上，碗裡的東西熱騰騰冒煙，旁邊是陌生人的說話聲，還有油煙和海風混在一起的氣味。這種吃法沒有什麼儀式感，但有一種很直接的踏實。
蝦仁羹豬腳在廟口22號這個位置，我去的那天沒什麼特別規定要排隊，有位置就直接坐下來，這點讓我有點意外，因為廟口很多攤都要排很久。坐下來點了蝦仁羹和一份豬腳，又多加了一碗二十五塊的滷肉飯。桌上有一小瓶醋，我一開始沒注意到，後來看旁邊的人把醋淋在豬腳上，我也跟著試了，試完之後覺得這個動作很關鍵。
豬腳端上來的時候是冷的——或者說，不是剛滷好的那種燙，而是放涼了有點溫溫的，肥肉的部分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油膩，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。我對豬腳這種食物一直有點複雜的感情，因為有時候肥肉的油脂感會讓我覺得膩，但這裡的豬腳不是這樣。加了醋之後更清爽，那個Q彈的口感讓我多夾了兩塊才停下來，一份一百元坐在那裡慢慢吃，時間過得比較慢。
蝦仁羹的部分是我記憶最深的。我現在回想那個調味，有一種說不清楚是什麼的特殊感——不是很甜，也不是很鹹，就是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，像是裡面放了什麼我認不出來的東西。勾芡的程度剛好，蝦仁的口感有彈性，我喝了幾口湯之後一直在想那個味道是怎麼調出來的，後來試著在腦子裡比對我吃過的其他羹湯，還是沒有完全想通。後來我沒有問老闆，感覺問了也不一定會說，就讓那個謎繼續謎著。
滷肉飯的滷汁給的量不少，剛開始很好吃，偏甜的滷汁配著白飯，吃個幾口是很舒服的感覺。不過吃到後來，那個甜度會累積，大概吃到半碗之後開始覺得有點膩，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那天我已經喝了蝦仁羹、又吃了豬腳，胃口被前面的東西占了大部分，才會覺得滷肉飯最後的那幾口沒有剛開始那麼好吃。這樣說起來，也許下次應該先吃滷肉飯再喝羹，順序不一樣結果可能不同。
廟口的攤位燈光大多是那種暖黃色，食物在這種光線下看起來特別好看。我那天有拿出手機拍了幾張，豬腳盛在白色的盤子裡，旁邊是蝦仁羹的橘紅色，顏色對比很鮮明。對我來說，食物的視覺是吃東西之前就開始的感受，蝦仁羹豬腳的擺盤雖然很簡單，但那個顏色組合在廟口嘈雜的環境裡，有一種很直接、很誠實的美感，不是精心設計出來的，是自然長成這樣的。
我在廟口待了大概一個半小時，中間去旁邊晃了一下，後來又回到位置坐著喝了幾口剩下的羹湯。基隆廟口這種地方，每次來都會讓我有一種時間暫停的錯覺，攤販的叫賣聲、遊客拍照的聲音、廚房鍋子碰撞的聲音，全部疊在一起，但坐在位置上吃東西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很安靜，只專注在碗裡的東西。
離開之前我又多看了蝦仁羹豬腳的攤位一眼，想說下次再來要不要換個搭配，或者乾脆把豬腳多加一份。那個蝦仁羹的味道我到現在還沒想通是什麼調出來的，這種有點解不開的謎反而讓我覺得值得再來一次試試看，說不定吃第二次之後會想通一點，也說不定還是想不通，但那也無所謂，有謎的東西有時候更讓人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