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環牛肉湯

朋友在群組裡丟了一張照片，一碗冒著煙的牛肉湯，上面堆著一大把蔥，底下只問了一句：「你四十五歲了，府前這一帶到底吃過幾間？」我盯著那張照片想了一下，答不出來。台南牛肉湯我從年輕吃到現在，每回都跟著老習慣走，結果最近才發現，自己根本沒好好坐下來吃過圓環牛肉湯。

這間店在台南的小吃圈子裡算是懂吃的人才會繞進去的那一種，也是榜上有名的五百碗。我對這種店向來有點敬意，因為牛肉湯這行很老實，湯頭好不好，第一口就知道，沒有什麼可以躲的地方。

我是星期一去的。很多店家週一公休，我這種嘴饞又只有那天有空的人，最怕的就是撲空，結果這間照常營業，光這點我就先加了分。環境說實話有點老舊，沒有什麼裝潢可言，桌椅簡單，頭頂只有電風扇在轉，吃飯的人不太講究排場，都是低頭喝湯。那天悶熱，我坐下沒多久背就濕了，一碗熱湯端上來更是汗如雨下。想吃的人先有這個心理準備，這裡不是來吹冷氣享受的。

先說牛肉湯。小碗一百三，湯色清澈，喝起來是牛骨熬出來的自然甘甜，不靠重鹹撐場面。薑絲先放進去，熱湯一澆，暖意從喉嚨一路往下。牛肉切得比一般店家厚一點，我夾起來看，是切成條狀的，熟度剛好，咬下去帶一點勁，但不會柴，嚼到最後有牛肉本身的甜味。我這種口味傳統的人，從小喝的就是這樣一碗清甜的湯，所以特別在意湯底。吃牛肉湯就要這種：肉要新鮮，湯要乾淨，別的花招我都不需要。

我也點了牛雜湯。這裡的牛雜不是一般那種內臟拼盤，用的是骨仔肉，肉多，帶著筋，彈牙，一碗滿滿的，越嚼越香。說到牛舌，我去得算晚，單點已經沒有了，牛舌得搭大碗的綜合湯才吃得到，我就乖乖點了綜合，也算是順水推舟，牛舌軟嫩，湯裡多了一層厚實的肉香。

接下來是我這趟最想講的紅糟焿。端上桌的時候我愣了一下，因為裡面是牛肉焿，而且是炸過的，麵衣把甜甜的湯汁吸得飽飽的，咬下去帶著牛肉味。紅糟本身偏甜，吃不習慣甜口的人要先想一想，我個人是能接受的，配上那一大把蔥，反而有種意外的平衡。這家的紅糟我吃完大概懂了為什麼大家常提，它不是配角，是整桌菜裡最有記憶點的一樣。

另外加點了牛肉炒高麗菜。高麗菜脆甜，吃得出是現炒的，牛肉的香氣炒進去，鍋氣很足，配飯一流。桌上的甜醬油膏我也沾了幾口，跟薑絲搭著吃，是這間店該有的吃法，簡單，但對味。

講實話，這間店也不是沒有缺點。熱門時段排隊的人多，坐下來之後上菜也要等，想吃的人別趕時間。有人吃過覺得湯偏清淡，也有人不習慣牛肉那股濃厚的牛味，這些我都理解。我偏偏就是吃這一味的人，牛味濃一點我反而覺得踏實。另外店裡可以用Line Pay，結帳時不用翻皮夾，這種小地方我也記在心裡。

回頭想想，這趟吃下來，湯、肉、牛雜、紅糟焿都有照顧到，一個人要全部吃完其實有點撐，下回最好有人同行分著吃。府前這一帶確實是牛肉湯的一級戰區，隨便走進一間都不太會失望，但圓環牛肉湯有種不吵不鬧、自己把事情做好的氣質。我喝完最後一口湯，碗底剩下幾根薑絲，心裡想的是下一次要換個不那麼熱的季節來。

我已經跟群組裡那位朋友約好，等天氣涼一點，換他請客，我們再來坐一次，這回我要點大碗的綜合，把牛舌吃個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