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線掃過整間店，我還年輕,只覺得那棟像宿舍的建築外觀陳舊,院子裡竟還立著煙囪,像是誤闖了某個時代停滯的角落。如今退休多年,偶然經過這一帶,竟發現那間勵進餐廳依然佇立,而且仍在營運,六十二年的光陰在這裡似乎只是輕輕掠過。
推開門,那股炭火燒煙囪火鍋的香氣立刻撲鼻而來,記憶瞬間被喚醒。這是台電老員工的福利餐廳,現在也對外開放,每人六百元便能享用酸菜白肉鍋吃到飽。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服務的大姐親切地走過來,仔細解釋這裡的吃法:「先放鴨血、豆腐跟酸菜,等湯滾了再涮白肉,肉片捲起來包著酸菜一起吃最對味。」她說話時眼神專注,彷彿在傳授某種世代相傳的儀式。
鍋底端上來時,我注意到酸菜的氣味並不像想像中濃烈。涮了幾輪肉片和蔬菜後,湯頭確實越煮越有層次,但那種傳統東北酸菜的鹹香始終顯得含蓄。有位我自己曾提到,他們煮了將近一小時,湯頭依然不夠酸也缺少鹹味,這或許是刻意保留的清淡風格,也可能是歲月讓這鍋湯變得溫和了些。不過排骨酥倒是驚喜,外酥內嫩剛炸好就丟進湯裡,肉香瞬間融進湯底,五花肉片的油脂也隨著翻滾漸漸釋放,讓原本清雅的湯多了幾分豐腴。
最令人懷念的還是那蔥油餅。一盤接一盤端上來,表面金黃酥香,內裡卻柔軟帶著微微的Q勁。我學著其他客人的吃法,撕下一角直接入口,蔥香與麵香在舌尖交織;也試著包進粉絲和肉片,泡進湯裡吸飽湯汁後再咬下,那種濕潤綿密的口感又是另一番滋味。我自己嚐過，光這兩樣就能吃到飽,確實所言不虛,我一個人便吃掉了一整盤這點我有同感。
坐在這間老建築裡,看著牆上斑駁的痕跡,聽著鄰桌台電員工聊著公事,恍惚間我彷彿回到了那個初執教鞭的午後。那時我還不懂得珍惜這些樸實的滋味,如今卻明白,能在城市角落保有這樣一方純粹的食堂,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緣分。食物或許不盡完美,服務或許仍帶著公家機關的古樸,但正是這些不經雕琢的細節,讓人記起那個還相信「六百元就能吃到飽」的年代,以及那些曾經陪我們走過青春的老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