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獅切仔麵

午休只有一個小時，我把畫筆擱在工作桌上，沿著蘆洲的街道一路走去可獅切仔麵。這個時限像一條細細的線，繃在我與一碗湯麵之間：來回走路要花掉一些，等餐要一些，剩下的時間，剛好留給吃。對我這種靠感覺過日子的人來說，這樣的緊迫，反而讓味道變得清晰。

我習慣把喜歡的東西一項一項記下來，像在速寫本上排列小小的物件。這家店也是，我一樣一樣寫給你看。

一、店裡的空氣。走進去的時候，冷氣很涼，把外頭的燥熱擋在門口。環境乾淨，桌面看得出有人細心擦過。店家很親切，內用會幫忙安排位置，沒有手寫菜單，直接開口問你要吃什麼，這種俐落的來回，讓人不用在紙張上找字，一開口就進入狀況。我喜歡這種不拖泥帶水的招呼，一來一往之間，等餐的焦慮就先散了一半，像鄰居遇見你，順口問一句要不要吃飯。

二、那只瓷碗。湯是盛在瓷碗裡端上來的，白白的，有重量，捧著的時候手心會覺得踏實。塑膠碗與瓷碗之間差的不只是質感，還有一種被好好對待的心情。這點細節，我私心很想替店家多說兩句。

三、切仔麵的湯。我點了切仔麵，湯頭是清澈的，清爽、清甜，不油膩，喝下去有豬油蔥的香氣，慢慢從舌根浮起來。蘆洲這一帶有幾家有名的切仔麵，有的湯偏濁，這家走的是清透路線，剛好是我愛的那種。我一口一口喝，像是在一張白紙上，看顏色一點一點暈開，喝到碗底都還是清楚的甜，不蓋過食材原本的味道。

四、滷肉飯與三層肉。我又點了一份滷肉飯，飯粒乾爽，不會黏成一團，淋上滷汁剛好，不膩口。三層肉切得厚薄均勻，肥瘦交錯，配著白飯吃，是最樸素也最安心的搭配。旁邊再來一碗貢丸湯，三樣湊在一起，就是一頓有分量的午餐。桌上的辣椒真的會辣，我只點了一點點，建議你也酌量，別像我差點被嗆到眼睛泛淚。

五、小菜的幾個小角落。滷白菜清爽，吸滿了湯汁，是整桌最溫柔的一角。豬皮軟Q，咬下去有彈牙的感覺，我很愛這種質地，像在指尖揉一塊柔軟的黏土。燻鵝肉是店裡的招牌，我也夾了幾片，煙燻的香氣沉在肉裡，吃起來有一種老店的穩重。肝連的味道有點說不上來，我覺得還算新鮮，只是要看個人接不接受那股特別的氣味。

六、沒有點的，與可能會失望的。嘴邊肉跟豬血湯我這次沒點，沒吃過的東西，我不多評。湯的部分如果你喜歡不甜的，也許偶爾會覺得有一絲甜，這是主觀的感受，喜好本來就不一樣。我的建議是：第一次來，點切仔麵、滷肉飯、三層肉，這幾樣比較穩。

七、正餐時段的人潮。到了午餐的尖峰，店裡人多，座位會一下子被填滿。我是拿著時間在走的人，所以抓準了節奏，吃完就走，沒有多待。如果你的午休也和我一樣短，我會提醒你別晚到，晚了光是等位子，就會吃掉你寶貴的時間。

把這七件事排在一起，我發現可獅切仔麵不是那種要你大叫的店，它安靜、乾淨，湯清楚，飯乾爽，像一幅沒有多餘筆觸的素描。在蘆洲這條街上，它像是把日子過成一碗湯的模樣。

吃完我趕在午休結束前走回工作室，肚子是暖的，口袋裡沒有多出什麼，只有嘴裡那一點豬油蔥的香氣。下午繼續上色，我想起碗裡那層清亮的湯，筆尖會比平常輕一些。日子就是這樣，一碗切仔麵，把平凡的一天輕輕撐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