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塊厝鵝家庄

今天這攤要慶祝啦。我今年開計程車滿三十年，兒子昨天剛傳訊息說升了小組長，我這個做老爸的，嘴巴上說沒什麼，心內其實爽到不行，就想說自己吃一碗好料來犒賞一下。這個三塊厝鵝家庄，是在地人心中的老味道，我在新北跑車的時候就常聽同行提起，一直沒機會停下來，今仔日就是這個日子，我特地把中午的車空出來，專心吃這一餐。

車子停好，我走到門口，看到菜單上面已經有人劃過的痕跡，我心想這店面實在小小間，坐進去就是要有人擠一下的那種。我是第一次來，所以先站在那邊看了一輪，才曉得要點什麼。做運將的人嘴很愛講，但是一進這種小店，我反而安靜，先看再說。

我點了鵝肉飯，一碗110塊，再加一碗小碗的下水湯。鵝肉飯送上來的時候，鵝肉是切得碎碎的，老闆叫我要拌著吃，說這樣才好吃。我嘴巴上應好，心裡頭卻有點遲疑，因為我從年輕吃滷肉飯、雞肉飯就是一向乾濕分離，不喜歡每粒飯都濕濕的，這是我的老習慣。

不過人家都講到這樣了，我就把筷子伸下去拌了一下。第一口吃進去，我整個人愣住。鵝肉有煙燻過，煙燻的香氣從碗裡面飄出來，搭配底下的湯汁，真正是順口。肉軟嫩，鹹香，一口接一口，沒幾下就掃光光，碗底連一粒飯都不剩。我年輕時在工地吃便當，鵝肉在我心裡是過年過節才有的菜，今天能這樣自己點一碗來吃，說起來也是這幾年辛苦的回報。我心裡想，這一次是我自己固執了。

下水湯我也要講，因為這碗才是讓我確定這間店有功夫的關鍵。小小一碗，料真的多，湯頭清甜，不是那種死鹹的調法，喝完整個人暖起來。店面小，聲音難免大聲一點，這也是小吃店的人情味，聽久就習慣，我反而覺得這種熱鬧配熱湯剛剛好。

飯和湯吃完，碗底只剩一點湯汁，我拿湯匙刮了又刮，捨不得浪費。我還沒飽，又加點了鵝肝和米血糕。鵝肝一份50塊，有質感，吃起來細緻，不會腥。米血糕一份35塊，拿來當宵夜剛剛好。這兩樣一加，整桌的味道就更完整了，我才曉得為什麼這間店會被人記在名單裡。

要講缺點，我也不藏，做人講話要公道，好吃就說好吃，有不足也要說出來。鵝肉飯上面的青菜只有幾片高麗菜，真的不太夠，我吃到一半就想說下次要另外再點一份青菜。食物偏鹹，口味重的人吃會很爽快，但是怕鹹的朋友要有心理準備。另外，鵝肉是依部位和份量計價，點的時候要看清楚，不然結帳時會嚇一跳，這是我跑社會學來的經驗。我習慣吃飯前先把價錢看過一遍，吃得才安心，一個人吃完這一桌剛剛好。

吃完我坐著喘口氣，用衛生紙擦擦嘴，慢慢回想剛才每一口的味道。煙燻的香氣、清甜的湯、軟嫩的鵝肉，一樣一樣在腦袋裡排好隊。想到自己這麼多年來，載過那麼多客人，每次問他們哪裡好吃，大家都推薦那種有名氣、有招牌的店。今天吃了這碗鵝肉飯，我才發現，好吃的東西不一定要排場面，反而這種小小間、人一多就擠的店，才有真功夫。

走出門口，太陽剛好照在車頂上，我坐進駕駛座，摸摸肚子，把安全帶扣好，嘴角自己笑起來。三十年了，我以為自己什麼都吃過，沒想到今天這一餐，教了我一件事：吃飯就是要拌著吃，不要太固執。我心裡盤算，回家我要跟兒子講，順便問他想不想也來嚐嚐，這間我下次帶他一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