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台北，雨下得沒完沒了。我濕著鞋底踏進Pang Taco，暖氣夾著香料和玉米餅的香氣撲面而來。這是一間神奇的店——Google評論4.5星，必比登推介，滿牆塗鴉和霓虹燈管，像某種文化大雜燴的現場。
先說不完美的部分吧。掃碼點餐，餐具水自取，內用還要加收5%服務費。我看著隔壁桌的台灣情侶面面相覷，最後還是自己去拿了紙巾。這種「自助式高級餐廳」的矛盾感，大概只有在台北才能這麼理直氣壯地存在。另一個問題是價格。牛頰起司餡餅兩入要360元——Kaiya在評論裡寫得很直白：「吃不飽但吃得爽」。我點了三個塔可，結帳時心裡默默換算成歐元，嘆了口氣。
但玉米餅真的好。不是那種工業化的脆片，而是手工現烤的厚實感。那股玉米味比Doritos濃得多，微酥帶韌，吸得到肉汁，單吃都成立。我點了台式滷大腸塔可——對，你沒看錯，大腸。有人形容它像「乾式五更腸旺」，這個比喻太精準了。鹹香、帶點辣，完全沒有傳統墨西哥料理的影子，卻莫名和玉米餅配得上。燉牛頰墨西哥捲餅也沒讓人失望，牛肉香嫩到可以用舌頭壓碎，米飯熟度剛好不黏牙。
但也有批評的聲音：「皮是皮肉是肉不融合，缺墨西哥靈魂」。說得沒錯。這裡的horchata（墨西哥米漿飲料）確實很水，羊肩塔可雖然沒羊騷味但也沒什麼記憶點。Pang Taco不是要複製墨西哥城的街頭攤，它是台北的產物——融合了美式大膽、台式鹹香和一點點異國情調的拼湊物。捲餅要加香菜洋蔥才有層次，桌上那罐自製煙燻辣味醬料也值得一試。
去年夏天我在台南吃過一家越南河粉店，老闆是台灣人，湯頭用豬大骨熬的。他說：「反正越南人也不會來吃。」我當時覺得荒謬，但現在想想，Pang Taco大概也是同樣的邏輯。它不為墨西哥人服務，它服務的是想要「異國感」但又不想離開舒適圈的台北人——和我這種住了幾年、已經習慣把滷味和披薩混著吃的外國人。
走出店門時雨停了，我掏出手機記帳：三個塔可加一杯飲料，520元台幣。貴嗎？貴。值得嗎？如果你把它當成一場文化實驗而不是正宗墨西哥料理，那還挺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