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口即化，候是教師節，幾個同事說要帶我去「高雄最有排場的約會餐廳」。當年的鬥牛士確實氣派，深紅色絨布沙發、昏黃的吊燈，服務生穿著背心打領結，連端盤子都有儀式感。
現在這個五福店顯然不是那個年代了。洗手間的地磚有些泛黃，牆角積了一層灰，但奇怪的是，我並不覺得失望。反而有種「老朋友還活著」的慶幸感——畢竟連我家巷口的豆漿店都改建成手搖飲了。
週間中午幾乎客滿，訂位的時候櫃檯還問我要不要改訂一點，說十二點半之後會比較鬆。但我堅持十二點，因為退休後最大的自由就是不用配合別人的時間。入座後看菜單，點了經典牛排套餐，五個人消費三千七百多，平均七百出頭，以現在物價來說不算便宜，但想想三十年前這裡一客牛排也要五百，換算下來其實沒漲多少。
牛排上來的時候，那厚度確實讓人驚訝。整塊肉至少兩公分厚，切開來是漂亮的五分熟粉紅色，中心還帶點溫熱的血水。但邊邊的部分有點過火，切起來比較費力。我猜廚房可能為了應付中午的客流量，火力開太大了。不過肉質本身是扎實的，有嚼勁但不柴，算是保留了原肉該有的性格。
倒是湯品讓我意外。玉米濃湯確實普通，稠度和甜味都像是調理包，但牛肉蔬菜湯是真材實料。牛肉絲不是那種碎肉渣，而是有纖維感的肉片,湯頭也熬得夠久，喝到第三碗的時候發現自己跟隔壁桌一位女士一樣，只對這個湯情有獨鍾。飲料吧的選擇倒是豐富,水蜜桃冰沙喝起來有大苑子的影子,應該是用類似的果泥。霜淇淋機很討喜,看到幾個小孩一直跑去續。
主餐上得有點急,可能是廚房想趕中午這一輪。結果我們的湯還沒喝完,牛排就來了,放了十幾分鐘之後確實變得有點涼。這大概是週間中午的宿命——餐廳要翻桌,節奏就得快。
吃到一半,突然想到當年第一次來的時候,我點的也是經典牛排。那時候覺得這是「西餐」,要配紅酒才對味。現在看著這三種自取的淋醬——蘑菇、黑胡椒、蒜味牛排醬,突然發現鬥牛士從來就不是那種裝模作樣的西餐廳。它是台灣人自己發展出來的牛排文化,樸實、份量足、不搞虛的。就像我自己嚐過，的,牛排店最好吃的有時候不是牛排本身,而是那些配角——湯、飲這點我有同感料、霜淇淋,還有那種「今天我要吃好一點」的儀式感。
走出電梯的時候,又看到那堆畚箕和掃把。我想,也許正是這些不完美,才讓這間店還保有一點真實感。不是每樣東西都要打磨得光鮮亮麗,有些皺褶反而證明它活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