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爸鵝肉

同事跟我提過溫爸鵝肉三次，每次都是同一句話，要吃就得有耐心。我這個人做事講究效率，一份行程表要精算到分鐘，聽到「要等」兩個字本來是要皺眉的。偏偏三次提到的口徑一致，我就把台南北區這一站，認真排進了行程。

我是十一點二十分到的，店還沒開，門口已經有人在打電話訂位。拿了號碼單以後，店員說內用要照號碼等，大概一個鐘頭。我原本盤算著這一小時可以回幾封信，結果坐在旁邊翻手機，時間居然比想像的快。他們會先給一杯免費的鵝湯，湯色清，入口甘醇，像是替等候的人先鋪了一點底。後來我才知道，這碗湯是整頓飯的伏筆。

想談談這隻鵝。我習慣把一道菜拆成材料來讀，鵝是怎麼從一整隻變成桌上這幾盤東西的。肉先被分成幾個部位，鵝腿、鵝肉、鵝翅，還有內臟與鵝油。店家除了鵝翅，其他部位幾乎都去骨，所以吃起來不用跟骨頭搏鬥，對家裡有老人小孩的人特別友善。我點的是鹹水鵝小份，一份兩個人吃剛剛好，肉軟嫩，皮薄，鹹度調得很穩，沾店家自製的沾醬和辣醬，各有各的滋味。要是你問我最合理的點法，我會說小份就好，四分之一隻對兩個人來說有點多。

鵝肉本身的肥油，是另一條線索。鵝油會往下走，進到鵝油飯裡。我原先以為那只是鵝油的香氣，吃下去才發現飯有調味，和鵝肉搭著吃不寡淡，一口鵝肉一口飯，節奏很好。這是食材被用到盡頭的樣子，我很欣賞。

再往下走，是內臟。綜合下水我點了一盤，鵝腸與鵝內臟搭配芹菜管，吃起來脆脆的，沒有腥味，處理得很乾淨。我邊吃邊想，能把這類食材處理得乾淨，是功夫，也是對客人的尊重。順帶一提，內用要請老闆加點辣椒，我照做了，辣椒讓整盤下水多了一層亮度。

我另外加了一份涼拌過貓，也點了鵝血糕。鵝血糕的口味清淡，不搶味，夾在鵝肉與下水之間，剛好讓舌頭休息一下。桌上還有筍乾，配著鵝油飯很下飯，這組合我一個人就能多吃半碗。過貓川燙的時間掌握得好，偏軟，菜本身夠嫩，不會有澀感。同桌的朋友則是對鵝清湯念念不忘，說那碗湯甘醇好喝，一直續著喝，我覺得有道理，畢竟湯是所有部位最後匯流的地方。

用餐環境有冷氣，乾淨明亮，以鵝肉店來說，算得上文青風。內用有叫號單，流程清楚，點餐不用靠運氣，這點對我這種怕麻煩的人很加分。老闆還會在你猶豫的時候提醒哪幾樣快賣完，我聽得出那是替客人著想。吃不完的，店員也會幫忙打包。

價格方面，朋友的看法是略高，但喜歡鵝肉的人會覺得合理，我也同意，畢竟去骨、處理乾淨都是工夫。店員服務親切，上菜時動作俐落，這一點讓等待的疲勞少了不少。

當然，也有不得不講的地方。這間店等候的時間確實很長，從排隊到入座到上菜，每一步都要耐心，想早一點吃到的人，可以在上午九點起打電話預訂外帶。停車的位置也很難找，附近停車位真的少，我是把車停在大全聯那邊，再走過來。如果你只想快快吃完，這家大概不適合你。

飯後我沒有急著回車上，順著那條巷子慢慢走了一小段。午後的光斜斜落在牆上，鵝油的香氣還黏在衣服上，不算討厭，反而有點安心。我心裡想，一間店能讓一個習慣抓效率的人願意花一個鐘頭，那就不只是好吃而已。我只是把剛剛排隊的那一個鐘頭，在腦中又重新算了一遍，覺得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