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午過鹽埕，正逢天氣轉涼，風從駁二吹來，帶著些海的潮濕。想起多年未訪的港園牛肉麵，便決定去看看這家開了六十幾年的老店，是否還守著記憶中的味道。
到店時已是一點過十分，門口排了大約二十來人，我站在隊末，看著前頭有年輕韓國遊客拿著手機對照地圖——後來聽隔壁桌說，連韓團DAY6都曾來朝聖過。等候的二十分鐘裡，我看著這店面從舊照片裡的矮房子長成現在三個店面的規模，心想這大概就是時間對堅持的獎賞。
入座後點了碗牛肉拌麵一四零，另加了筍絲肉乾麵想嚐嚐感覺的「印象深刻」。牛肉麵上桌時，我先喝了口附的清湯——這湯頭確實不走紅燒路線，是清香甘甜那掛，鹹味與肉味為主，不油膩，但老實說香氣比我十幾年前來時淡了些。三年沒吃再回來，記憶確實會騙人。
牛肉倒是沒讓我失望，筷子一夾幾乎入口即化，我學著老饕加了蒜泥、辣椒跟白醋，這才算吃到完整的樣子。麵條是寬麵，嚼勁十足，有點像日式拉麵的口感，跟傳統牛肉麵店的細麵不太一樣。筍絲肉乾麵那碗也有意思，筍絲爽脆，肉乾鹹香，配著麵吃倒是解了湯麵的單調。
只是這餐也不全然盡善盡美。隔壁桌點的豬腳我瞄了一眼，兩塊九十，醬油色澤偏深，後來聽那位太太跟同伴說「醬油味太鹹，價錢也不便宜」，我心想或許豬腳不是這店的強項。而我自己那碗麵，第一口覺得麵條有點軟爛，可能是煮太久或泡湯泡久了，不若剛入口時該有的彈性。
店內氛圍很傳統，沒有裝潢噱頭，就是老麵店該有的樣子——白瓷碗、塑膠椅、牆上掛著泛黃的菜單。早上十點四十五分店裡就坐滿一半，到了中午根本一位難求。我邊吃邊想，這店撐了六十幾年，靠的不是完美，而是一種「味道沒跑掉」的安心感。正如一位外頭所說，多年沒回來，吃的是那份沒變調的記憶。
離開時經過駁二，停車倒是方便，走幾步就到。回頭看那排隊人龍依舊，我突然明白：所謂老店，從來不是要做到讓每個人都滿意，而是讓願意等它的人，在某個尋常午後，還能找到一碗熟悉的麵。這大概就是時間教會一碗麵的事——不求驚豔，但求長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