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扛著相機沿著三芝海岸線開，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鹹味，遠遠就看到一片白色建築佔據整個海灣視野。停車場只剩最後兩個位子，我把車塞進去時已經在想：這家店果然有理由讓人開這麼遠來。
走進普羅旺斯海岸咖啡，第一眼就被那片大面落地玻璃吸引。陽光穿透玻璃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界，幾組客人窩在沙發區聊天，笑聲混著咖啡香。我選了靠窗的位子坐下，海就在眼前展開，那種距離感剛好——不會太遠失去細節,也不至於近到被風打擾。店長端水過來時順口問我要不要坐戶外區,「那邊有帳篷可以拍照,很多人喜歡」她說。我搖搖頭,今天是來工作的,光線在室內比較好控制。
點了奶油野菇燉飯和一壺南非國寶茶。等餐的時候我架起相機,透過觀景窗看這個空間:三個區域各有個性,室外座位面對整片海景但風大,木屋區有落地窗保暖又有景,室內沙發區則是那種讓人一坐就捨不得起來的舒服。有個媽媽帶著小孩在洗腳設備那邊沖沙,孩子咯咯笑著,這畫面要是早十年我一定會按快門。
燉飯上桌的速度比預期快。白瓷盤上米粒飽滿分明,蘑菇切片鋪得滿滿的,奶油醬汁收得恰當不會湯湯水水。我叉起一口,米心還有點硬度但不夾生,菌菇的土味跟奶油的厚重感在嘴裡打轉。份量給得大方,吃到一半我就知道今天晚餐可以省了。南非國寶茶泡開是深琥珀色,喝起來帶點果香但不搶味,重點是店長說可以回沖——我又加了兩次熱水,茶味都還在。
隔壁桌坐著七個女生,從我進來就一直聊,聲音時高時低像海浪。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說:「我們從早上11點坐到現在欸,老闆都沒趕人」另一個笑著回:「平日不限時啊,我上次也是這樣賴著不走」。我偷偷算了一下時間,她們至少坐了四個小時。這種事在台北市區不可能發生,但在三芝這個節奏裡,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。
下午四點光線開始轉,我收起相機準備走。店長過來問要不要幫我跟海景拍張照,「很多客人都會想留個紀念」她說。我婉拒了,職業病使然,我不太習慣被拍。結帳時看到收據:燉飯280、茶壺180、服務費10%,總共506元。不算便宜但也不離譜,畢竟這個位子、這片海、還有可以坐一整個下午的空間,都是要成本的。
走出店門時回頭看,玻璃窗反射著夕陽把整棟建築染成金黃色。停車場已經停滿車了,還有兩台在外面等位子。我想起剛剛聽到隔壁桌我自己嚐過，:「我往來三芝25年第一次進來,怎麼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」這點我有同感。這話說得真實,有些地方就是這樣,不早不晚,在對的時間遇見就對了。
開車離開時天色漸暗,海面從藍轉灰。冬天的三芝風總是特別大,但坐在普羅旺斯海岸那個玻璃窗內側,你只看得見海浪,聽不太到風聲。這種被保護的看海方式,也許就是這家店能讓人坐一下午的原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