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了一個月才訂到板前的位子,最後一刻還換過時段。掛上電話那刻,我知道這家無菜單鐵板燒在高雄已經不只是餐廳,而是一種社交通貨了。
食材拆解來看,海鮮確實是主力。龍蝦一隻拆成三道上,這種做法我在東京吃過,好處是能展現不同部位的料理手法,壞處是容易讓客人覺得被切割了期待。我自己嚐過,半隻龍蝦分三道像在玩拼圖這點我有同感,我倒覺得重點不在份量,而在每一道的處理是否到位。可惜的是,龍蝦螯那道確實出了問題——腥味,這在1600元的套餐裡是不該出現的失誤。干貝被形容成「連鎖壽司店等級」,這評語夠直白了。
技術層面,我注意到一個細節:主廚的刀不夠鋒利。切肉時有頓挫感,這對一個板前料理來說是致命傷。刀工不只是技術,更是態度的展現。不過櫻桃鴨煎得不錯,火候掌握得宜,這證明基本功還在。A5和牛松阪豬的處理也中規中矩,但那塊和牛「手指頭大全是油脂」的描述讓我想起一個道理:好食材不等於好料理,油花比例、切法、煎烤時機,任何一環失準都會毀了整塊肉。
服務是另一個戰場。有位服務人員叫以萱,被點名稱讚「認真服務」,這種具名肯定在評論裡很少見。但另一邊我自己嚐過,服務像「流水線」「撲克臉」這點我有同感,這種落差通常來自人員訓練不一致。板前料理師傅邱子容的表演得到好評,火熱布朗尼配冰淇淋、起士蛋糕搭乾冰煙霧,這些都是視覺演出。只是我吃了三十年板前,知道再華麗的表演也撐不起平庸的味道。
環境設在新光三越三多店三樓,這位置的租金成本不低。排盤被批評「不夠細緻雜亂」,這在高檔鐵板燒裡是不應該的疏忽。盤子都能擺到天花板去,看得出來動線規劃或人手配置有問題。
最讓我在意的是那道柚子冰沙——「像大賣場醬加水淡到無味」。開胃小品如果失手,整場節奏就垮了。還有第一道麵沒味道、蘿蔔湯像關東煮、玉米筍淪為點綴,這些都指向同一個問題:廚房可能在趕量,而非精修每一道菜。
這些年我學到一件事:吃飯不只是把食物送進嘴裡,而是在檢視一間餐廳如何對待時間、食材和客人的期待。一家4.9分的餐廳會同時收到五星和一星評價,這很正常,因為好吃從來就不是絕對值,而是當下那個廚師、那盤菜、那個客人三者之間的化學反應。
有時候我會想,或許最誠實的評價不是完美或糟糕,而是「還可以,但沒有下次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