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上那條蜿蜒的山路，車窗搖下，鼻腔裡第一個竄進來的不是咖啡香，而是那種混著土壤氣息的草木清涼，像是森林剛下過雨後的呼吸。教了三十幾年書，退休以後我才有閒情去追這種感覺，不必看鐘，不必趕課，慢慢把車停進草地停車場，讓腿腳帶著我走上那段緩坡。這一趟，是老伴提議的，說朋友推薦大溪山上有間咖啡廳環境不錯，就這樣成了行。
丸山咖啡藏在大溪山上，不是那種掛個招牌就算數的山景咖啡廳。我去的那天，大約花了15分鐘從市區開上來，路不難走，但坡度讓底盤低的車要謹慎些。停車場有兩個選擇，靠近公路右手邊是兩塊大草地，車位寬鬆，適合技術普通的駕駛人；再往上走，左側有個小停車場，大概只能停10台車左右，停進去之後還要再走一小段樓梯才到用餐區。我年紀不小了，爬那段樓梯倒也不覺得吃力，反而覺得這段「過渡」設計得恰當，讓人從山路的喧囂慢慢沉澱下來，心思跟著靜了。
用餐區的空間是我最想多說幾句的地方。說「越來越用心」是真的，不是客套話。我去過不少山上咖啡廳，許多開了三五年就開始懶得整理，桌椅歪歪斜斜，植栽也乾枯幾盆。丸山咖啡不一樣，我這次是第2次造訪，明顯感覺到室內陳設有調整過，角落多了幾盆植物，窗邊的座位重新布置，光線落進來的角度讓整個空間顯得溫潤許多。坐下來，視野直接望向山谷，雲層低的時候，遠處的丘陵像水墨畫一樣，深淺層疊，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。
我點了一杯手沖，忘記當天選的是哪支豆，好像是衣索比亞還是哥倫比亞，記憶有點模糊了。但那杯咖啡的酸質很乾淨，不刺激，帶著一點果香的尾韻，在山上喝格外舒服。服務生送來的時候，說明了水溫和萃取時間，大約90幾度，這種細節讓我覺得他們確實把咖啡當一件嚴肅的事在做，不只是賣個山景讓人買單。同行的老伴點了一塊蛋糕，具體是什麼口味我現在說不準，但她吃得很開心，說不太甜，和咖啡搭著吃剛剛好，這是她的評語，我照實轉述。
帶孫子來的話，這裡也不怕。我注意到他們備有兒童座椅和尿布台，對帶小孩的家庭算是體貼的安排。假日人潮比我想像的多，鄰桌幾組都是一家大小，有老人、有嬰兒車，熱鬧卻不吵雜，大概是山上空間開闊，聲音自然散去了。不過，假日最好事先訂位，我們那天去得早，大約上午10點半左右，才順利坐到窗邊好位子，之前看到下午有時候要等上好一陣子。
退休老師的職業病，看到什麼都想分析一下。丸山咖啡讓我想到一個問題：一間好的咖啡廳，賣的到底是咖啡還是環境？答案或許不必非此即彼。山景是天賦，維護景觀、持續整理空間、認真對待每一杯咖啡，這些是人的選擇。兩者加在一起，才是讓人甘願開車上山的理由。我在那裡坐了將近2個小時，喝完咖啡後就是發呆，偶爾和老伴說說閒話，沒有壓力，沒有人催你離開，這種餘裕在平地的咖啡廳裡不容易找到。
從停車場走回去的路上，那股草木氣息又回來了，混著遠處飄來的咖啡香。大溪本來就是個值得慢慢待的地方，丸山咖啡藏在山上，像是給願意多走一段路的人留的。至於下次還想點什麼、想坐哪個位置，我還沒想好，就留著下回再說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