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氣團報到那晚，本來窩在沙發上看書，毛毯裹得緊緊的，哪都不想去。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，腦袋裡突然浮現一鍋冒著白煙的羊肉爐，那股藥材香氣彷彿隔著記憶都聞得到。我放下書，套上外套就出門了。
阿財蔬菜羊肉爐，我來過不只一次了。第一次大概是兩三年前吧，那時候四個人傻傻地點了兩份山藥羊肉爐，一份一千元，結帳兩千。後來才搞清楚，其實可以只點一份，再另外加點別的配料就夠了。不，等等，應該說是店員後來提醒我們的，當時我還有點不好意思。那次的教訓讓我學到一件事——進門先問清楚怎麼點比較划算。
這回是一個人來的。寒流天，店裡果然滿座，我在門口等了一下才有位子。說是等，大概也就十來分鐘吧，記不太清楚了，反正沒有久到讓我想走。坐定以後點了一份羊肉爐，環顧四周，裝潢說實話很普通，就是一般台式熱炒店的格局，塑膠椅、鐵桌，日光燈打得亮晃晃的。但我早就不在意這些了。來這裡就是為了那鍋湯。
鍋上桌的時候，湯面浮著幾片枸杞跟當歸，蒸氣帶著藥材的味道往上竄。我先舀了一口湯。溫潤。藥材的香氣是收著的，不會像有些店那樣苦得嗆鼻，是一種很舒服的暖意從喉頭滑下去。
羊肉片切得薄厚適中，涮個幾秒就能吃。肉質嫩，完全沒有腥味。這點我每次來都覺得佩服，品質真的穩定。不過也不是毫無缺點，偶爾會夾到幾塊帶筋的部位，嚼起來費點力氣。但瘦肉的部分很好，好像是溫體羊？我不確定，沒特別問過。
蔬菜盤是這間店讓我最喜歡的部分之一。種類多，茼蒿、金針菇、高麗菜、南瓜，還有山藥。山藥丟進湯裡煮軟以後，口感綿密，吃個幾塊就有飽足感。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光吃山藥就吃了大半，結果羊肉反而沒吃完。茼蒿跟羊肉一起入口特別搭，那股青草氣跟肉香交疊在一起，是冬天才有的味道。
湯底越煮越好喝，這件事我到第三次來才真正體會到。前兩次總是一開始就猛喝湯，到後面反而覺得膩了。這次我刻意留著，讓蔬菜跟羊肉的鮮味慢慢釋放進去。果然，到了收尾的時候，那鍋湯的層次跟剛上桌完全不同，鮮甜得讓我多盛了兩碗。最後用剩下的湯煮了一把麵，吸飽湯汁的麵條滑進嘴裡，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，是滿足的那種。
價格嘛，以台北的羊肉爐來說，確實比路邊攤稍微貴一些。但食材的品質擺在那裡，羊肉新鮮、蔬菜種類豐富、湯頭有在認真熬，我覺得花這個錢是合理的。服務也算親切，速度不慢，雖然忙的時候難免要等一下。
走出店門的時候，冷風吹過來，身體卻是暖的。肚子飽了，心也安定了。我想下次降溫的時候，我大概還是會繞過來吧。不為什麼特別的理由，就是那鍋湯，那個味道，在冷天裡讓人覺得踏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