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德鵝肉店

做影音這行，我的手機相簿裡塞滿各種攤位的切菜聲和蒸氣，但真正讓我停下來重新剪的片段不多。這次是北投的阿德鵝肉店，標籤只有一個字：貴。可是我把影片拍完、鵝肉吃完，才發現這個字背後還有另一半故事，所以這篇我想用對比的方式，把兩面都攤開來講。

先說貴的這一面。我買的是一盒四分之一隻的鵝肉，價格大約450元。這個數字放在小吃的世界裡，確實很有壓力，我自己提著盒子走出店門時也低頭算了算。要是你預設的是一份五六十元的小吃，打開錢包時一定會停頓，我完全理解會覺得不值的心情。真要買半隻，價格就逼近一千元，單是這個門檻，就會把一部分人擋在外面。

再說好吃的這一面。盒子打開，鵝肉已經切好，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刀工。切片細膩，不同部位的紋理與厚薄各有分寸，吃一口胸、吃一口腿，味道真的不一樣。這點很上鏡，也是我願意多付錢的原因之一，我把鏡頭拉近，肉汁在切面上微微發亮，肉看起來不柴，咬下去也真的不乾澀，帶一點肉本身的清香與回甘。煙燻的香氣很明顯，一開盒就先聞到，不是那種遮住肉味的重煙，而是淡淡地繞在鵝肉周圍，讓整盒東西有了辨識度。

第二組對比是店內與家裡。這家店的鵝肉常常到下午四五點就賣完，我特地挑午後兩點多過去，才順利買到。取了盒子，我沒有立刻在街邊吃，而是帶回工作室。熱的時候吃是一種滋味，肉嫩、汁多；剩下的放進冰箱，隔天拿出來，皮與肉之間的膠質凝成果凍一樣的質地，冰冰涼涼地入口，是另一種風味，我連拍了兩次，鏡頭前那一抖一抖的膠質讓我很滿意，兩次都想把這一幕剪進影片。

第三組對比，是肉與湯。買肉會附一袋免費的清湯，是鵝的高湯，可以當成煮湯的基底。我回家加了一點蔬菜和麵，煮成一碗簡單的湯麵，湯頭清甜，沒有腥味，吃完整個人暖起來。老實說，這袋湯為450元的價格加了不少分，我甚至覺得，如果只看那袋湯能煮出的兩餐，貴的感覺就稍微被稀釋了。

蛋花湯也是個好用法，我隔天把剩下的高湯加蛋打散，煮成一碗，三分鐘搞定，拍成短影音的收尾鏡頭，剛剛好。

第四組對比，是期待與落差。我本來也想一併嘗一嘗店裡的鵝肝，結果當天沒有，一個人站在櫃台前少了點什麼。這在小攤位是常態，我也沒有怨言，賣完就沒有，沒有替代品，也沒有備貨。這種乾脆反而讓我覺得，這攤是以當日的量在做生意，吃到什麼就是什麼。

不過，我要替另一些人說一句話：如果你不能接受煙燻味，或是你吃東西要的是分量、是飽足，這家對你可能不是最佳選項。煙燻味是真的有，而腿的部位肥皮偏多，一次吃下去也可能覺得膩。這不是缺點，是個性，只是你要先知道自己喜不喜歡。

影片的剪輯，我花了最多心思在節奏上：前三秒先給鵝肉切片的特寫，中段放冰過的果凍質地，最後留給那一袋清湯，因為我覺得這三個畫面剛好對應了價格背後的理由。我把影片剪完以後，傳給一位愛吃鵝肉的朋友。他回我一句：貴成這樣，真的值得嗎？我回他：你先買一盒，帶回去冰一晚，隔天再告訴我。我知道他會去，因為我們每次都是這樣互相推坑，一個人說貴，另一個人就非得拉著他親自驗證。所以這篇文章的結尾，我也想對你說：下次你經過北投，提早一點，買一盒回去，吃完再來決定它值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