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山鵝肉店

那天早上出門，天空灰灰的，飄著那種不大不小、撐傘嫌麻煩不撐又會濕一半的雨。我站在公司樓下看了三分鐘天氣，最後決定今天午休要吃點熱的、有湯的、能讓我整個人暖起來的東西。腦袋裡跳出來的第一個名字，就是金山南路上那家金山鵝肉店。

說起來，我跟這家店之間有一段很長的單方面暗戀史。每次經過東門這一帶，都會瞄到櫥窗裡掛著煙燻鵝，顏色金金棕棕，看起來就很老江湖。我每次都想著下次再來，結果下次永遠是下次。這種拖延症如果拿來投資，我現在大概已經財富自由了。這間店是500碗名單裡的老店，我還一直拖，說起來有點對不起自己的胃。

那天雨勢剛好給了我一個藉口。推門進去，店面不大，但整理得乾乾淨淨。午休時間人潮果然不少，內用外帶都有人在等，我站著看了一下菜單，動作要快，因為我只有一個小時，吃飯加走路加買咖啡，行程排得比行事曆還緊。

我點了鵝肉冬粉，一碗105元。再加一份鵝血，40元。這個組合我自己覺得很有效率，一碗主食加一個配菜，總共145元，不用思考太久。鵝肉的價格是時價，所以我沒有點整盤，單點鵝肉要看當天行情，午休預算有限，這點我很誠實。

冬粉端上來，湯色清清的，喝一口，不算濃郁，但是很好喝，帶著淡淡的鵝油香，一點都不膩。我本來以為煙燻味會很衝，結果它是那種溫柔的煙燻，不會大喊「我是煙燻鵝」，而是在湯底後面默默站著。鵝肉是煙燻系的，味道不錯，不過咬起來有點韌，我嚼了好幾下才吞下去。午休只有一個小時的人，嚼這麼久其實有點奢侈，但湯很好喝，我就原諒它了。

接著是鵝血。我之前沒吃過鵝血，所以抱著實驗精神點了。夾起來一看，跟鴨血長得差不多，入口卻更滑嫩一點，軟軟的，幾乎不用咬。上面淋了醬，味道滿好的，我自己再加了點辣，整個提味很多。講句實話，鵝血本身沒有很入味，吃起來比較像是靠醬汁撐場，這點我覺得有點可惜。這種小遺憾，加辣之後就被我自己補好了，人生很多事都是這樣，不夠味就自己加辣。

這次我胃容量有限，豬血糕沾花生粉這個特別的吃法只好列進下次的清單。同樣在清單上的還有鵝腸和去骨的鵝肉，去骨這件事可以請老闆幫忙，這樣吃起來更省事，對午休族來說根本是福音，吃的時候不用跟骨頭搏鬥。

整頓飯吃下來，出餐速度算快，店員態度也都很好，點完菜沒多久就上桌，完全不會讓我焦慮地看手機。這種節奏對我這種午休戰士來說很重要，畢竟我吃飯不是為了拍照，是為了在下午兩點前回到座位，假裝一切都很從容。

結帳的時候我心裡盤算著，這家店的好處很明顯。鵝肉時價之外，其他餐點價格都不貴，湯頭不油，煙燻味不搶戲，是那種吃完身體暖暖的、下午開會不會昏睡的類型。缺點也不是沒有，鵝肉有點韌、鵝血不太入味，但我覺得老店的魅力就在這裡，它不是完美的，卻很有個性。

走出店門，雨還在下，我撐著傘慢慢往公司走，心情意外地好。原來讓人愉快的不一定是多厲害的料理，有時候只是一碗熱湯，加上一個終於實現的小計畫。

下次我打算挑一個天氣更好的午休，提早一點到，因為這種老店的鵝肉常常被搶得很快。到時候我要點豬血糕沾花生粉，加一份鵝腸，再試試去骨的鵝肉，看看這間金山鵝肉店煙燻的功力，是不是真的像老店該有的那樣穩。我已經把它寫進行事曆了，這次不准再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