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年大樓地下室，前面排了大概十二、三個人，我探頭往後瞄，又冒出四組。每次來西門町都這樣，明明只是想吃個排骨飯，結果站在那邊像在等演唱會入場。
我跟這家店的關係很久了。好幾年前第一次被朋友拖來，那時候我剛開始在西門町附近的練團室混，餓到不行隨便找東西塞，結果一吃就回不去。後來每次練完團、錄完音，腦子還嗡嗡響的時候，就會繞下來這個地下室。說實話我也記不清到底來過幾次了，十幾次？二十次？反正夠多。
排隊動線意外地快。前面十個人，大概等了八、九分鐘就坐下了。翻桌率很猛，老闆娘跟服務人員的效率根本像節拍器一樣精準，啪啪啪，收盤、擦桌、帶位，一氣呵成。店裡很擠，座位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吧，隔壁的手肘幾乎快碰到我的。但這種擁擠感我很喜歡，有種老台北地下街才有的熱鬧，像在livehouse前排那種密度。
坐下點了排骨飯、炸豆腐、一碗味噌湯。排骨是現炸的，所以要等。我記得這次等了快十八分鐘，有點久。不過你知道嗎，我後來想想，現炸就是現炸，沒什麼好抱怨的。如果想快一點其實可以點雞腿飯，但我每次都跟自己說下次點雞腿，然後每次都還是點排骨。改不了。
排骨端上來的時候，那個香氣。天啊。
五公分厚的炸排骨，外皮金黃酥脆，咬下去先是一層卡滋卡滋的脆殼，然後肉汁就跑出來了。胡椒的香氣很明顯但不會嗆，醃得夠透，連靠近骨頭的地方都有味道。肉質是那種帶點彈性的嫩，不乾不柴，咬起來很過癮。我有時候寫歌寫到卡住，腦子一片空白，就會想起這塊排骨的味道，好像某種味覺記憶可以把靈感拉回來似的。講起來有點蠢，但真的是這樣。
底下的菜飯也是重點。滷肉汁打底的白飯，拌進去之後每一口都油潤鹹香，上面鋪了滷豆皮和炒高麗菜。光那個飯我就可以扒兩碗，認真的。不誇張地說，這碗飯的角色不是配角，它自己就能獨當一面。份量抓得剛好，吃完不會太撐，還留得下一塊炸豆腐的空間。
對，炸豆腐。一定要點。外皮炸到微微焦脆，裡面是滑嫩到不行的嫩豆腐，標準的老皮嫩肉。沾一點醬油膏，完美。我那天吃到一半突然覺得，欸，這個豆腐的口感有點像某個和弦的解決感——從緊繃到放鬆，一瞬間就化開了。好啦我知道這個比喻很奇怪。
不過有個小缺點要講。上次我多點了一碗魯肉飯跟湯麵，魯肉飯的肉幾乎看不到，就是一層醬色的汁淋在飯上，有點空虛。湯麵也普通，等了快二十分鐘，麵體跟湯頭都沒有讓我想再點第二次的衝動。所以我的結論是：來這裡就專心吃排骨飯跟炸豆腐，其他東西不要亂試。嗯，至少目前我的經驗是這樣。
有一次我帶一個日本來的樂手朋友來吃，他完全不懂中文，但看到排骨上桌的時候眼睛整個亮起來，吃完比了一個大拇指，然後用很破的中文說「好吃」。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還記得，比什麼語言都直接。後來又帶過兩三個不同國家的朋友，反應都差不多，嘴巴塞滿排骨然後一直點頭。服務員也很厲害，不管什麼語言都能溝通，比手畫腳加上菜單上的圖片，搞定。
跟西門町其他排骨店比起來，金園的排骨厚度跟酥脆度真的是不同等級。以前在中華路那邊吃過一家，排骨薄薄一片，炸到像餅乾，咬兩口就沒了。另一家在漢口街的，味道還行但肉質偏乾，吃完嘴巴很渴。金園的排骨是那種你咬下去會停頓一秒的，因為你需要一點時間去感受那個肉汁在嘴裡散開的瞬間。如果台式排骨飯是一首歌，金園大概就是那種副歌一出來你就想按repeat的版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