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老店柴寮鯊魚煙

我們兩個第一次走進百年老店柴寮鯊魚煙的時候，腳步先是停了一下。門口一進去，桌上擺著一顆張大嘴巴的鯊魚頭，我整個人往他身邊縮了半步，他笑我，說約會第一站就被鯊魚嚇到。可是說也奇怪，那一點小小的驚嚇，反而讓這個早晨有了不一樣的開頭。

這是一家在台北的小吃店，位置鄰近保安宮與孔廟，也是500碗名單上的名字。我們選擇早起來，因為想把它當作一場安靜的約會，不用趕，也不用擠。車子我們停在大龍國小那邊，走路大約三分鐘。他說要記得，這家店附近停車不方便，所以先把車安頓好，再牽著手慢慢走過去，這段路本身就很有氣氛。

我想用比較的方式，把這一餐記下來，因為整頓飯，每一道菜都像在跟另一道菜對話。

先比鯊魚煙跟我過去對鯊魚料理的印象。以前吃過的鯊魚煙，常常肉質軟軟爛爛，或是帶點粉粉的口感，讓我對它沒有太大期待。這家的不一樣。我們點了招牌綜合，裡頭有魚肚、魚皮和魚腹肉，每個部位口感都不同，有的Q，有的軟，有的帶一點彈性。煙燻味很淡，不重也不膩，是那種淡淡飄過鼻尖的香。這跟我想像中的鯊魚煙，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
再比原味跟沾醬。同一塊鯊魚煙，先吃原味，感受肉的本身；再沾上醬，立刻換了一個性格。醬裡有哇沙米，吃起來有辛香，加了青蔥增添香氣，辣度不衝，剛剛好把鯊魚的鮮托出來。他一直說，沾了就回不去了，我本來還不信，結果沾完第二口，我自己也沉默了。這種被醬料搶了戲的感覺，其實一點也不討厭，反而像約會時對方忽然說了一句很會的話，讓你多看他一眼。

接下來比湯跟飯。我們點了排骨酥湯，端上來的時候，我先聞到蒜酥的香。喝一口，湯是清甜的，不是我預期的那種濃濁，反而清爽得很。排骨肉嫩，軟骨脆，一軟一脆的反差，讓我在同一口湯裡吃到兩種心情。他一邊啃一邊笑，說這碗湯連骨頭都酥軟，吃得很過癮。

魯肉飯則是另一個性格。它是醬香的，濃一點，旁邊搭著甜脆瓜，一口飯一口瓜，剛好把膩口的部分帶走。我本來以為湯是主角，飯只是配角，結果魯肉飯一吃，才發現它也有自己的位置，是那種你不特別注意、但吃完才記得的溫柔。

我想把這兩樣擺在一起講：湯是清的，飯是濃的；湯讓你放鬆，飯讓你踏實。一頓飯能同時有這兩種氣質，其實很難得。

店裡還有別的選擇，像鯊魚心、鯊魚眼睛、曼波魚皮之類的限量菜色，我們看了菜單，不敢挑戰。我跟他互看一眼，大笑，決定留給下次。有些東西，不必第一次就勇敢，留一點未完成，下次才有理由再來。

環境上，我覺得它不是那種華麗的約會餐廳，是很傳統的小吃店，但店裡有乾淨的廁所，這對女孩子來說是很重要的細節。我們坐著，聊天，慢慢吃，不趕也不吵，這種氣氛不需要刻意布置，是老店自己留下來的。

吃完走出店門，我突然覺得，所謂浪漫不一定是燭光和花，也可以是兩個人在一家百年老店裡，為了一塊鯊魚煙而同時安靜下來的那幾秒。

最後我想把這家店分享給你。如果你有想一起吃飯的人，不管是情人、朋友或家人，不妨挑一個不趕時間的早晨，帶他來。先點一份綜合鯊魚煙，再來一碗排骨酥湯，慢慢吃。吃完你們也許不會立刻說什麼，但回程的路上，你會發現彼此的步伐，比來的時候更靠近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