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東區巷弄裡，突然聽見一陣陣粵語老歌飄出來，抬頭一看，是波記茶餐廳的霓虹招牌。推開門，眼睛瞬間被柔和的黃光包圍，耳朵聽著陳奕迅的歌聲，鼻子聞到豉油和炒鑊的氣味混在一起——對，就是這味道，讓人想起香港那些開到凌晨的茶餐廳。
點了干炒牛河和腐皮卷。等菜的時候，看見隔壁桌在吃燉奶酪，湯匙一舀下去，整個表面還會微微顫動。我忍不住也加點了一份。先上的是腐皮卷，筷子夾起來，外皮發出細碎的「沙沙」聲，咬下去確實是酥的，裡面蝦泥飽滿，不過醬汁偏鹹了些，配白飯應該剛好，單吃的話第三條開始會覺得口渴。
干炒牛河來了，一整盤黑褐色的河粉堆得像小山，上面散落著豆芽和韭黃。夾起一筷子，河粉還冒著熱氣，油光閃閃，鼻子湊近聞，有股炭火燒過的焦香——這就是鍋氣。吃第一口就知道火候夠，河粉邊緣微焦但不乾硬，豉油的鹹香滲進每條粉裡。我另外加了辣椒，那種濕辣混著豉油的鹹甜，舌頭又麻又燙，越吃越停不下來。
不過不是每道菜都這麼穩。上次點過麻辣魚蛋麵，端上來聞到的辣味是那種工業辣椒油的刺激感，不是香料炒出來的香辣。吃幾口就發現湯底偏鹹，辣度壓過了所有味道，魚蛋本身倒是彈牙，但整碗麵吃到一半就膩了。還我自己嚐過，糯米雞中間還是冰的這點我有同感，看來加熱這件事他們有時候會漏氣。
燉奶酪上桌的時候，表面平滑如鏡，湯匙輕輕一劃，整塊奶酪就裂成幾瓣。舀一口送進嘴裡，奶香濃郁，甜度剛好不會膩，冰涼滑順，像是把整個疲憊的晚上都融化了。我終於懂為什麼我自己嚐過，這是螞蟻人的天堂——吃完一碗還想再來一碗這點我有同感。
吃到一半，老闆端著菜走過來，對著隔壁桌說：「不好意思啦，我老花眼看錯單了，這道菜應該是你們的。」講話的時候還笑得很靦腆，那種親切感讓人覺得這間店不只是餐廳，更像是鄰居開的小館子。另一次來是過年前幾天，廚師上菜的時候還特別說了句「新年快樂」，那個瞬間心裡暖暖的，好像被人記得了。
結帳的時候看了一下牆上的照片，才知道這間店2003年就開了，在東區待了二十幾年。走出店門，巷子裡依然人來人往，但我腦子裡還在想那碗干炒牛河的焦香，還有那碗奶酪的滑順。深夜的東區，有這樣一個地方可以坐下來好好吃頓飯，聽著粵語老歌，看著柔和的燈光，胃飽了，心也跟著安定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