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南的秋天說熱就熱，說涼就涼，那天下午三點，太陽還曬得我頭皮發麻，阿嬤卻已經在群組裡催了七條訊息要大家去松竹園吃年終家庭聚餐。我一個素食者夾在一群嗜肉親戚裡，只能抱著「今天就破戒一次」的心理建設，踩著夾腳拖出門。 松竹園藏在台南一條我永遠記不清楚名字的巷子裡，外觀是那種看了就知道「這間在地人才知道」的低調老店。門口沒什麼裝潢，招牌字體像是民國七十幾年就沒換過，走進去是老式辦桌風格，圓桌、轉盤、白瓷碗，空氣裡飄著一點蔥油炒香的氣息。我心想：好，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。 我們訂了一桌八人的合菜，老闆娘說大概抓四千元左右可以吃得很豐盛，還問有沒有忌口的。我舉手說「素食」，她點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進廚房，後來菜一道道上桌，我才發現她悄悄多準備了一碟炒山蘇和豆腐，這個細節讓我有點感動，心情從「好吧勉強來」升成了「謝謝你懂我」。 先上的是菜頭排骨湯，湯色清澈，白蘿蔔燉到透明，阿嬤喝了一口說「跟以前一樣」。我夾了塊白蘿蔔，是那種吸飽湯汁、入口即化的質地，鹹淡剛好不膩，我有點後悔沒多喝兩碗。接著是炒米粉，鍋氣很足，香氣竄出來的瞬間整桌人安靜了三秒，那個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評價。我夾了一小口，米粉炒得乾爽，有那種老灶台才炒得出來的焦香，不是我愛吃的，但我還是吃了兩口。 紅蟳米糕是今天的主角。上桌時那個體型讓我愣了一下，蟳大得誇張，蒸得橘紅透亮，米糕墊在底下吸飽了蟳的鮮甜，我……也吃了一口。好吧，我說破戒就是真的破戒。米糕黏而不膩，帶著微微的鮮味，我大概吃了……兩口還是三口，我記得不太清楚了，反正筷子伸過去不只一次。 破布子蒸魚是另一道讓我停下來的菜。魚肉嫩得幾乎不需要咬，破布子的鹹香蓋在上面，跟魚的清甜形成一種很有意思的層次，我原本以為自己只會動蔬菜那碟，結果魚吃了好幾塊。這就是為什麼我每次說「我只陪你們來」最後都不算數。 當然，不完美的地方也有。有幾道菜油放得不少，盤底積了一點油，對一個平常吃清淡的人來說稍微有點負擔，我喝了很多茶試圖中和。冷氣這件事更直接，大概裝了三台，但餐廳座位多、人又多，坐到後段我背後已經有點悶，阿嬤身邊那台風扇才是真正的救星。這兩件事放在一起，讓整體體驗從「完美」降回「非常好但有小缺點」。 不過整桌算下來，八個人吃到撐，帳單落在四千二左右，人均不到六百塊，我表哥當場說「比外面隨便一家便當店還划算」，我沒反駁，因為他說得對。必比登的認可不是平白來的，這種在地老店的功力，就藏在那鍋菜頭湯和那盤炒米粉的鍋氣裡。 離開的時候太陽終於收斂了一點，傍晚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，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回停車場，對，他們停車還算方便，這點也要記上。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破布子蒸魚，那個鹹香的後味在嘴裡停留了很久，久到我坐上車還想再回去夾一塊。有些味道就是這樣，當下沒特別覺得什麼，離開之後才發現它已經刻進去了。
松竹園比較適合想在台北市士林區找一頓中式料理、又希望節奏輕鬆的時候去。人多的時段先提早到或先訂位，吃起來比較不會被等待打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