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高雄市區搭公車往旗山方向，窗外的景色慢慢從高樓林立變成了矮房瓦舍，空氣裡也多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南國慢意。旗山老街那條巴洛克風格的拱廊街，我大概來過三、四次了，但每次都是跟著人群走，走進哪家店全憑緣分。這一回專程衝著旗山紅糟肉來的，手機導航帶我繞了一小段路，街上遊客很多，賣香蕉的、賣旗山老餅的攤位排成一列，熱鬧得很。
旗山紅糟肉的攤位不大，說是攤位也不完全準確，半開放式的小店面，招牌有點舊，但正因為這種帶點時間感的樣子，反而在一整排老街店面裡頭顯得穩。讓我第一眼停住腳步的不是招牌，是那幾塊手寫的價格牌。字跡歪歪斜斜的，墨水深淺不一，有幾個字還寫得擠在一起，像是老闆當天隨手提筆寫的，沒有刻意修整。這個細節很對我的胃口，連鎖餐廳追求的是整齊統一，但這樣的手寫牌才有人的溫度在。
紅糟肉這道東西，我在台南跟台北都吃過幾次，師傅做法各異，有的偏甜，有的偏鹹，有的糟味很重，有的只留一點點底韻。旗山紅糟肉走的是什麼路線，我站在攤位前打量了一下，肉塊切得比我預期的大一些，顏色是深沉的紅褐色，看起來醃漬時間不短。我點了一份，大約等了不到5分鐘，老闆遞過來的時候還在微微冒著熱氣。
第一口咬下去，那個Q彈的口感讓我稍微愣了一下。不是那種軟爛的口感，而是帶著一點嚼勁的紮實，肉的纖維感還在，但又不會硬到費力。紅糟的香氣先從鼻腔走，有一點米酒的醇味，然後是發酵過後那種複雜的鹹香，最後留在口腔裡的是一種很沉穩的回甘。我大概吃了第三塊之後，才真的把這個味道的層次理清楚。
醬料另外附在旁邊，我記得好像是薑絲配上一種偏深色的醬汁，但老實說我已經不太記得細節了，吃的當下注意力全在肉上面，醬料反而成了配角。不過這個搭配確實很對味，薑的辛辣感跟紅糟肉的鹹香互相托住，沒有誰蓋過誰。
旗山老街的遊客結構很有意思，外地人居多，像我這種南下專程來逛的也不少，但也有一些看起來是在地的長輩，騎著機車停在老街口，買完東西就走，不像遊客那樣東拍西照。旗山紅糟肉的客人大概也是這兩種混著，我在旁邊站了大約10分鐘吃完，來買的客人大概換了6、7批，沒有停下來的空檔。
我買了第二份打算帶回去，老闆用油紙包著，又套了一個塑膠袋，手法俐落，不太說話，但動作裡有一種熟悉感，像是每天重複幾百次的動作早就刻進肌肉記憶裡了。價格我沒仔細看清楚，印象裡手寫牌上寫著一份大概是七十幾元，或者是八十？這個我真的記不太清楚了，但就旗山老街的消費水準來說，這個價格落在合理範圍內，古早味的東西本來就不應該賣太貴。
吃完之後沿著老街往回走，拱廊的影子斜斜落在石板路上，下午的陽光很曬，但走在廊下涼快不少。路邊賣旗山香蕉糕的老闆娘跟旁邊攤位的人講笑話，笑聲很大，我不由得也跟著笑了一下，雖然沒聽清楚說什麼。
旗山老街的小吃很多，香蕉冰、魚丸湯、碗粿，每一樣都有自己的擁護者，但這回帶走的口感記憶是紅糟肉，帶著米糟香氣的那一塊，Q彈紮實的咬感，手寫牌上歪斜的字跡。下次再來旗山，應該還是會繞回來這裡，這種東西不需要很複雜的理由。
記帳的時候翻出這天的支出記錄，旗山老街總共花了大概三百多元，買了香蕉糕、吃了紅糟肉兩份、還喝了一瓶當地的麥芽飲料。旗山紅糟肉佔了其中將近三分之一的預算，但完全沒有後悔的感覺。有些東西值得多花一點，這道古早味的紅糟肉就是其中之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