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坑的山路盡頭,新月傳說藏在私人住宅區的轉角。GPS導到一半就斷訊了,憑著模糊的記憶拐進巷子,經過兩戶人家才看到招牌。停好車已經十一點半,推開門時店員說我們是最後一桌——這運氣,像中了某種溫柔的樂透。
座位靠窗,外頭是層層疊疊的山景。我翻開菜單,一人低消一百,不能合併計算。點了炸豆腐、蘿蔔糕,還有很特別的魚料理,這點不假。本來想加點炸杏鮑菇,店員說這禮拜太忙沒做。我愣了三秒,那種期待落空的感覺,像打開禮物盒發現裡頭是空的。算了,就這樣吧。
室內很熱。冷氣開著,但熱氣還是一波波襲來,像夏天的餘韻捨不得離開。我脫了外套,用菜單搧風,等餐的時候盯著窗外發呆。
炸豆腐先上桌。外皮酥到會掉屑,咬下去裡頭是滑嫩的豆腐芯,燙口但停不下來。蘿蔔糕軟綿到幾乎化開,不是那種煎到焦脆的做法,而是保留了米漿的濕潤感,像某種童年早餐的記憶。魚肉鮮嫩,湯汁帶點薑絲的辛香,我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把溫度留在舌尖。
飲料等了有點久。我看著後面陸續進來的客人,店員忙得團團轉,收桌、點餐、出餐,像在跳一場沒有配樂的獨舞。冬瓜茶終於來了,冰涼的甜味沖淡了室內的悶熱。還有白木耳湯,滑順得像絲綢,紅茶則是樸實的解渴。
吃完結帳,走出店門時已經一點多。山風吹過來,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。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,要不要明年再來採橘子?這種念頭很奇怪,明明今天連杏鮑菇都沒吃到,卻已經在計畫下一次。
或許美食從來不是完美的。它是熱氣、是等待、是落空後的將就,也是那些細碎的、說不清楚的滿足感。像今天,我記得的不只是味道,還有那句「最後一桌」的幸運,和窗外那片我叫不出名字的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