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南屯區的巷弄走過去，席樂法式料理的門口不算顯眼，但推開門的瞬間，整個空間安靜得讓人放慢呼吸。我在台中教了三十幾年書，退休後才有時間認真吃飯，這間餐廳是老同事介紹的，說是台中法式料理裡口碑相當不錯的一間，我記了大概半年，終於趁平日中午來試試午間套餐。 走進去，服務生馬上過來問要礦泉水還是氣泡水。這個細節我注意到了，一杯水要收50元，有些人可能覺得貴，但法式餐廳本來就有這個慣例，換個角度想，用這個來篩選用餐心態也未嘗不合理。我選了氣泡水，帶著微微的刺激感，搭餐前麵包剛剛好。落座之後環境很安靜，鄰桌的對話聽不到，整個空間有種刻意壓低的節奏感。 麵包端上來的時候配了三樣東西：奶油、橄欖醬、還有一小碟精粹橄欖油。我通常吃麵包只沾一種，但那天把三樣都試了，橄欖醬的鹹香和橄欖油的果香完全是不同方向的風味，這才明白法式餐廳在前菜之前就已經開始在做事了。麵包本身是手工烤的，外殼有點脆，內裡軟Q，應該是當天現烤，不是那種放了一天的存貨。 第一道正式前菜是鮮蝦沙拉海苔脆片。我對這道菜印象深刻，因為底層的組合出乎意料：海帶和春捲皮墊底，上面放大蝦，淋了百香果醬，還有幾粒魚子醬點綴。光看描述會以為口感複雜到混亂，但實際吃起來每一個層次都有自己的位置，春捲皮的脆、海帶的滑、蝦肉的彈，最後是百香果的酸甜把整盤的味道拉在一起。我吃了兩口才反應過來，這道菜的設計很有意思。 然後是松露蘑菇湯。這道湯我之前在別的地方吃過類似的，但席樂的版本細節不同。我問了服務生，她去後廚幫我確認，說主廚用了三種菇類熬底，松露油是最後才淋上去的，這樣香氣才不會在加熱過程中散掉。我一邊聽一邊點頭，這個細節說明廚師是認真在做事的人。湯的質地很濃稠，鹹度稍微高了一點點，不過整體仍然順口，松露的香氣也確實有到位，不是那種灑一點點充數的程度。 布拉塔乳酪的那道我吃得最仔細。伊比利火腿搭布拉塔，刀切下去乳酪會慢慢流出奶香的內芯，那個畫面在法式餐廳裡有一種刻意的優雅。搭配的是新鮮番茄和黑醋，火腿的鹹、乳酪的奶、番茄的清酸，還有黑醋的厚重，四種味道在嘴裡輪番出現，每一口都不太一樣。我吃到一半想說：這道菜喜歡起司的人應該非常難忘，而且我覺得它和松露蘑菇湯是這頓飯最值得點的兩道。 套餐大概吃了一個半小時，費用落在1200到1500元之間，對台中的消費水準來說確實偏高。但坐在那個空間裡，感覺時間過得不一樣，談事情或是慶祝都適合。我和一位過去的同事說起這個地方，他問說：「值不值得？」我想了一下才回答，值不值得這件事要看你用什麼去換。如果你是來求快求便宜，那就真的不值。但如果你是來好好吃一頓，讓自己從日常的噪音裡暫時出來，那1500元其實不算什麼。 我退休之後有個想法，吃飯不只是吃飯，用什麼樣的心情坐在哪裡，也是選擇的一部分。席樂給我的感覺是一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餐廳，不是那種用裝潢蓋過料理的地方，是真的在每個細節上有所堅持。教了三十多年書，我慢慢明白一件事：真正的好，從來不需要大聲說出來，它會讓人自己安靜下來，感受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