岡山肉燥飯

我一向偏愛那些沒有被修飾過的地方，油漆斑駁的招牌、鐵皮屋頂、塑膠椅，這些粗糙的質地反而讓我覺得踏實。這次為了看南機場那一帶的老街景，順道走進岡山肉燥飯，是我第一次來。

店就在南機場夜市旁，鐵皮屋搭出來的棚子底下，帶著濃濃的老店氣息。外帶和內用是分開的，外帶區在店面的左手邊，內用則是自己找位置坐下，再向任何一位店員點餐就行。我是午餐時間到的，營業時間從早上九點開到下午四點半，所以不必趕早，但我想賣得快的東西還是早點去比較保險。這回我帶了男友同行，兩個人坐定之後，先花了一點時間研究該點什麼。

談價錢是這家店最有意思的地方，我想把它拆開來看。畢竟對我這種靠接案過日子的人來說，一餐花多少錢，是會直接影響下半個月心情的事。滷肉飯小碗二十五元，火雞肉飯大碗六十五元，海產湯五十元。我們三樣各點一份，加起來一百四十元，兩個人吃得相當飽。這個數字放在台北市中心，說真的有點不可思議，一碗湯的價格大概只夠在別處買半杯手搖飲。

先說滷肉飯。小碗二十五元，端上來的分量不算小，醬汁澆得很足，飯粒全都吸飽了滷汁。味道偏甜，樸實而不複雜，扒進嘴裡時有種被醬汁黏住的刷嘴感，我很喜歡這種直白。如果你偏愛鹹香重口的路線，可能會覺得它太甜，但我是甜口派，這一碗吃得很對味。

火雞肉飯大碗六十五元，是這一餐價格最高的主食。男友吃了幾口，說有點普通，而且大碗裡的雞肉量不算多。我嚐了一口，確實是那種中規中矩的味道，沒有哪裡出錯，也沒有哪裡特別突出。花六十五元買到這樣的結果，我覺得算是合理，只是若要我再來一次，我多半會把這個預算改點成兩碗滷肉飯。

真正讓我停下筷子的是那碗海產湯。五十元的價格，碗裡卻塞進了蛤蜊、蚵仔、蝦子、魷魚、魚丸和魚肉，種類多到我數了兩遍。湯頭鮮甜，是海鮮自己煮出來的那種甜，不靠調味硬撐。魚丸也讓我意外，咬下去的味道和一般市售的魚丸不太一樣，帶著比較真實的魚味。菜單上的海鮮湯只要再加十元就能改煮成粥，想吃得更暖胃的人可以參考這個選項，我們這次沒有換，下回倒是很想試試。這碗湯我覺得是全桌最值得花錢的一樣，若只能選一道，我會毫不猶豫選它。

服務這一塊，我也想老實寫下來。點餐時我問了店員海產粥裡有些什麼料，對方的回答語氣聽起來不太親切，我當下有點愣住。後來坐在位子上，聽到店員之間聊天也是同樣直來直往的口吻，才慢慢明白那或許只是他們日常說話的方式。路邊小吃攤本來就是直覺式的節奏，我並不打算用餐廳的標準去要求它，何況一碗湯五十元，也不好意思要求太多。

吃到後來，我想起這種老店最迷人的地方，其實是它把價格和日常綁在一起。在地人從小吃到大，習慣了這個味道，也習慣了這個價位，它不需要討好觀光客。這一帶的小店客人還是很多，我坐在鐵皮屋下，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影，覺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闖進別人家的飯桌。

結帳時我又算了一次，一百四十元，兩個人，三樣東西，肚子飽到有點走不動。走出棚子之後，我們沿著南機場一帶慢慢晃了一圈，胃裡還是暖暖的，那碗海產湯的鮮味遲遲沒有散去。如果有人問我這家值不值得專程跑一趟，我會說，值得為了那碗湯和那碗甜甜的滷肉飯，吃飽之後再散步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