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半，基隆的夜還沒睡。
我在港邊繞了一圈又一圈，肚子空空的，腦子還轉著今晚沒解決的事。這種時候最清醒，也最容易餓。
說起來，我找到姨媽的鹹粥純粹是意外。那天不知道是幾點，反正天還沒亮，我騎車在中正路亂繞，看到一間小店燈還亮著，門口幾個人坐著吃東西，安靜的那種。我沒多想，停車走進去。
店裡很小，桌椅擠得密密麻麻，大概就是那種、怎麼說，你要側著身子才能走到最裡面的那種格局。不過我當時沒在意這個，我只是看到那碗粥。
鹹粥端上來，料多到我愣了一下。
蝦米。芹菜。油蔥酥。吻仔魚浮在上面。粥不稠，米粒是完整的，不是糊爛的那種，帶著海味，底下有淡淡的鮮甜。我喝第一口就知道，這間對了。
一碗四十元。我當下懷疑自己聽錯。
「四十元？」我多問了一次。老闆娘點頭，笑笑的，去忙別的了。
我那時候點了雞卷跟水煮五花肉。雞卷我沒有太大期待，結果咬下去是酥的，裡面有肉有蔬菜，不膩，一點都不像我以為的油炸小吃那種死鹹。五花肉配桌上的辣椒醬油，是那種讓人不自覺多夾一塊的組合。
後來又點了紅燒肉。
紅燒肉……嗯，怎麼形容。軟，很軟，但不會散，入味到連最邊緣的部分都是醬色的，齁，那個味道現在想起來還記得，但我說不出來是什麼香料，應該有滷過很久。配著白飯吃，醬汁浸進飯裡，那種鹹甜的比例剛好是我喜歡的。我把飯刮得很乾淨，連自己都有點意外。
我坐在那裡吃了很久。
店裡的人換了幾批，有穿工作服的人，有幾個看起來也是夜貓子、睡前出來覓食的，我也很安靜，各吃各的。這種氣氛我很熟，也很自在。
這間後來才知道有入選500碗，不過老實說，我那晚坐在那裡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這些。我只覺得這碗粥是今晚最對的決定。
現在想起來，最後悔的只有一件事——
我只點了一碗粥。
應該要兩碗的啦。那個份量對夜裡的我根本不夠，吃完站起來還有點意猶未盡，在外面站了幾分鐘才甘願騎車走。下次去，一定先點兩碗，再點紅燒肉，再點雞卷。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