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樹下古早麵

大樹下古早麵藏在士林通河街325巷口裡面，靠近承德橋下的河堤邊。第一次要找到它，得先在巷口確認好幾次門牌，因為從大馬路上完全看不出裡頭有一間麵攤。我在日本住過幾年，對這種沒有招牌大聲吆喝、只靠老客人口耳相傳的小店特別有感覺，這次回台灣，就想把這類店一間一間補回來。

名字叫大樹下，其實是早年店門口有一棵大榕樹，現在樹已經不在了，名字卻留了下來。這間店已經營五十年，傳到第二代手上。我喜歡這種留下地名般的店名，它像是一張舊地圖，記著這裡曾經有過什麼。

店面不大，門外擺了一小排座位，一排可以坐四位，室內大約三張小桌，加上一小排座位區。空間雖小，但有冷氣，進門之後很涼快。我選了室內，這個時節，涼快是一種奢侈。

我習慣在吃之前先看菜單，連價格也要看仔細。切仔麵、冬粉、米粉都是40元，湯的乾的都可以選；羹麵、羹米粉、羹冬粉是50元；滷肉飯大碗45元，小碗30元。黑白切和小菜大約有二十八種，價格從30到80元不等。這種價目表像是一本小小的帳簿，每一行都清楚。

這次我點了一碗乾切仔麵，再加一份羹湯，另外點了肝連和油豆腐。先說追溯食材這件事，我對麵體特別好奇。這種攤子賣羹麵時，常用黃油麵，鹼味比較重，能把羹湯的鮮味托起來，我吃的這碗乾麵也有這種麵條的氣味，口感彈中帶滑。再說羹，這家的羹是一小顆一小顆的魚羹，不是勾芡成一大鍋，湯頭也不會太鹹，我喝完才發現其他店很少看到這種款式。

整碗乾麵真正的主角是醬。老闆問我要不要加辣椒，我心想桌上不是就有嗎，還是應了一聲。後來才明白，那是他們自己特製的辣醬，有點像沙茶，但沒有沙茶的味道，更像是帶著花生香的麻醬風味。它看起來紅紅的，其實不辣，吃起來香，不搶食物原本的味道。我吃到後來每一道都加了一點，包括小菜，連平常不太吃辣的我也覺得剛剛好。

有一個小插曲，結帳前老闆跟我開了個玩笑，說切仔麵加油豆腐的價錢要幾千塊，一開始我真的愣了一下，後來才知道是他的幽默。這種玩笑在日本的小店比較少見，卻讓人在這間店裡一下子放鬆下來。

小菜的表現讓我有點意外，我個人覺得比麵條更精彩。肝連很Q彈，沒有一點腥味，沾一點辣醬更好；油豆腐一定要點，外皮微硬、裡面軟嫩，淋上醬油膏，再搭配特製辣醬，口感和味道的層次都很分明。我也吃了豬血糕，帶著花生的香氣，這是我在別家比較少遇到的組合。如果你點的是陽春的麵，反而可能蓋不住小菜的鋒芒，下次我會改點米粉試試。

我想起小時候，有些人會描述家裡的長輩一早出門，買回熱騰騰的切仔麵和黑白切，那種情景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，但在這裡，卻有一點能夠理解。這間店賣的不只是食物，還有一種安穩的日常。

最後留幾個實用的提醒。這間店週三、週四公休，千萬別撲空。座位不多，用餐時間可能要稍等。老闆夫妻若是不忙，談起話來很健談，這種相處方式本來就是小店的一部分。

回家之後，我立刻在群組裡跟朋友推坑，說河堤邊有一間麵攤，辣醬不辣、小菜很強，值得約個空檔一起去。朋友回我一句：什麼時候？我說下週，記得避開週三、週四。我們已經約好了，到時候我打算帶她點米粉羹，再把肝連和油豆腐分著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