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開始抗議的時候，我在嘉義市文化路附近騎著車晃，腦袋裡飄著「吃什麼吃什麼吃什麼」的無限迴圈。就這樣莫名其妙停在了地下道口那家鴨肉羹攤前。
做設計的人對空間很敏感，這地方就是一個字：素。招牌褪色，塑膠椅拼湊，菜單用手寫，不存在任何視覺設計可言。但老闆站在大火鍋氣裡的那個畫面——火焰竄起來、鴨肉在鑊裡翻飛、炒麵的焦香瞬間撲過來——倒像是一張構圖滿分的紀錄照片。我就知道，這裡值得等。
先說食材邏輯。鴨肉羹用的是嘉義本地的鴨，嘉義一帶本來就是台灣鴨肉料理的重鎮，沿著朴子溪、八掌溪的農田養出來的鴨，肉質纖維比雞肉粗一點，帶著一種特有的甘味。老闆每天現殺現切，羹湯是用鴨骨熬出來的，顏色深而不濁，喝一口就能感覺到那個層次不是用味精疊出來的，是真的熬出來的。
我點了生炒鴨肉羹麵加大，再加單點炒鴨腸。
炒鴨肉羹麵上桌的速度超乎我想像——因為現點現做，我以為得等個十幾分鐘，結果師傅大概是火候掌握到了某種心流狀態，手速極快。麵條吸飽了羹湯，湯底濃稠不死，那個焦香氣是大火爆炒才能逼出來的，鑊氣這東西你沒辦法假裝，熱炒攤的魂全在那一下火裡。鴨肉片切得厚實，咬起來帶勁，不是那種縮水到你懷疑是不是在吃火鍋料的薄片。
炒鴨腸是意外驚喜。我平常不太吃內臟，但既然都來了，看菜單上有就跟著試。腸子處理得乾淨，炒得又香又脆，配著蔥薑大火出來，沒有半點腥味，下飯程度讓我覺得應該再多點一碗白飯。
吃完才想到，這家是台灣小吃指南「500碗」的得獎名單之一。難怪外帶區一直有人在等，那個便當盒裝的滷肉飯加鴨肉羹組合，魯肉堆得滿出來，才八十元，是一種讓設計師良心不安的高CP比——這個定價美學我無法用設計語言解釋，只能說老闆顯然不是在做品牌，是在做良心。
有一點要預告：這裡出餐偶爾會出狀況，我那天點了炒鴨肉，結果送來的是炒鴨肉麵，不是我要的純炒鴨肉，可能是出單搞混了。如果有特別需求，下單的時候可以再確認一下，趕時間的人也要有心理準備——現做是它的靈魂，快不了。
騎車回去的路上，嘉義的日頭還大，我一邊消化一邊想，有些東西的美感不在包裝，而在火的溫度裡。這家鴨肉羹就是這樣，不需要濾鏡，不需要燈光，大火一起，該有的都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