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記肉粥店

剝皮寮對面的街角，離龍山寺只有幾步路，周記肉粥店就開在這裡。巷口一帶有賣藥草的店家，空氣裡混著紅蔥頭和老市場的味道，我背著行李站在店門口，先慢了兩秒，才走進去。

我是老李，背包客出身，預算有限，旅行時最在意的是在地人真正天天在吃的東西。這次選在萬華落腳，一部分是因為住宿便宜，另一部分是衝著這間在艋舺經營超過一甲子的老店。把它放在觀察的框架裡看，一家店能撐過六十年，背後多半有穩定的客群和不容易被取代的配方，這比任何排名都更有說服力。我這些年在不同國家的市場吃早餐，累積出一個粗淺的判斷：真正的老店通常不在乎外人怎麼看，只在乎熟客明天還會不會回來。

坐進店裡，第一個感受是環境的重量。內用區的光線偏暗，裝潢陳舊，我不會替它美化，這裡沒有為了拍照而存在的設計。店裡人來人往，生意很好，客人絡繹不絕，家族成員在工作時說話直來直往，整個空間顯得吵鬧。但我換個角度想，這其實是傳統市場裡常見的人情味，沒有刻意的客套，反而有一種實在的生活感。老闆的手一直沒有停，切菜的聲音從頭響到尾，替整間店打了節拍。店裡的阿姨和阿嬤待客也都很客氣。

接著進入主題。肉粥一碗15元，份量不大，米粒顆顆分明，沒有碎爛的狀態。湯頭帶著紅蔥頭的香氣和肉的鮮甜，我加了一點胡椒，味道立刻被提起來。以我的食量，一碗不夠，所以直接點了兩碗，共30元。這個價格在今天的台北，只能說相當友善，對預算緊的旅人來說，是一個安心的底線。背包裡的錢要撐很多天，能用三十塊吃到一頓熱的，就等於替後面的行程多存了一點彈性。

小菜是這家店的另一個重心。小菜按重量計價，菜單上看不到金額，所以我點之前心裡有點打鼓。最後選了紅燒肉、嘴邊肉和雞肉三樣，合計230元。老實說，這個小菜價格比粥高出不少，預算緊的人要有心理準備。但是吃下去之後，我覺得每一樣都有它的位置。

紅燒肉是這家店被提到最多的品項，也是我最想記下來的一樣。它沒有染上傳統的紅麴粉，顏色比較樸素，外皮炸得酥脆，肉質鮮嫩，咬下去有點像吃脆皮叉燒。嘴邊肉吃起來很紮實，帶著脆度，這個口感我事前沒有預期到，吃到時有點驚訝。雞肉則軟嫩多汁，皮Q肉甜，搭配肉粥特別對味。三樣加起來，我的結論是紅燒肉必點，另外兩樣隨喜好。

如果用學術的語氣來歸納，這家店的特質可以分成三個層面。第一是味道，清楚、直接，沒有多餘的包裝。第二是價格，粥便宜，小菜貴一些，整體結構是用低價的主食把人帶進來，再讓小菜決定這餐的總額。第三是氛圍，雖然昏暗、吵鬧，但這些元素本身就構成了它的在地性，拿掉它們，這家店反而不像它自己。

當然我也要把保留的部分寫清楚。環境確實不適合期待舒適的人，光線暗到會讓人多看兩眼，服務也不要抱著精緻的想像。我吃的時候，並不覺得被冒犯，因為我來這裡的目的很單純：一碗熱粥、幾樣好的小菜，還有一個能看見在地生活的位置。

結帳走出店門時，肚子已經飽了。兩碗粥加三樣小菜，吃到這個程度，花的錢比我原本在腦中估算的略高一些，卻把這趟萬華行的早晨填得扎實。我站在街角停了一下，旁邊就是剝皮寮，等一下順路去龍山寺拜拜，空氣裡的紅蔥頭香還留在衣服上，這是一頓吃飽、也吃得踏實的早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