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那天，我在護理站忙完最後一個換藥程序，脫下口罩的瞬間突然想起，今天是我的生日。輪班制的生活就是這樣，節日、假日、生日，全都在班表裡消失。那個當下我就暗暗決定，等我下次有連假，一定要好好慶祝一次，不能再虧待自己了。
朋友早就說過ROBIN'S牛排屋，說那是台北少數能讓人真正放下手機、好好吃一頓的地方。我對高級餐廳其實有點怯場，覺得那種地方是別人去的，不是一個輪班護理師的日常。但那次生日，我說服自己：偶爾一次，沒關係的。
進到晶華酒店的大廳，光是等電梯就有點忘記自己是要去哪。燈光、氣氛、那種說不上來的沉穩感，讓我整個人不自覺地慢下來。走進ROBIN'S牛排屋，服務人員帶我們入座，我心裡還在默默算這一餐要花多少，結果一坐下來，窗外的視野把那些計算全都打斷了。
說來有點好笑，我最開始是衝著沙拉甜點吧去的。護理師的工作讓我養成一個壞習慣，就是吃飯很快、什麼都要先確認完才敢動筷子。當天我繞著那個吧台走了兩圈，生火腿、布拉塔起司、各式熟食前菜，還有擺得工整的甜點，大概有十五、六個選擇，我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開始下手，最後被朋友拉回去說主菜快來了。
肋眼牛排端上來的時候，那個聲音先到。鐵板上還在滋滋作響，香氣馬上就出來了，是那種直接、不加修飾的肉香。切開之後，斷面是帶點玫瑰粉的色澤，油花在裡面，外皮是真的焦，不是那種假焦、軟的，是確實有咬勁的那層。咬下去肉汁就跑出來，我當下沒說話，因為嘴裡正在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我吃了那塊大概280克左右的肋眼，比平常外食的分量多很多，但沒有覺得膩。脂肪的部分帶點甘，瘦肉的纖維很細，不用費力咬，那種感覺跟我在醫院樓下便當店吃的煎牛排是完全不同的生物。
配菜我記得有烤大蒜和當季蔬菜，大蒜烤得很軟，甜度出來了。醬汁我選的是原味，好像是紅酒蔬菜底的，但具體配料我當時沒認真看，只記得不搶戲，讓牛排自己說話。後來回頭想，這才是真正有自信的搭配。
中間我去沙拉甜點吧補了兩次。第一次拿了布拉塔和一些煙燻鮭魚，坐回去配著麵包吃，心情突然很好。第二次是留肚子拿甜點，有泡芙、水果塔還有幾款我不認識名字的小點心，我各拿了一個，在燈光底下慢慢吃完，感覺自己像個很有餘裕的人。
護理師的工作有個職業傷害，就是很難完全放鬆。哪怕是吃飯，也會習慣性地掃視周圍、確認有沒有什麼需要處理。那天在ROBIN'S，我難得有連續二十分鐘沒有那個掃視反應。可能是音樂、可能是燈光，也可能是那塊牛排把我的注意力完全佔滿了。
服務的部分，水杯只要見底就有人補，但不是那種讓你緊張的補法，是剛好的距離。有一個細節是我想多說的：當天我帶著一個小紙袋，裡面是給自己買的生日小禮物，服務人員看到就問要不要幫忙先收起來，那句話說得很自然，讓我愣了一下。那種細心不是表演出來的。
價格這邊就直說吧，兩個人吃下來連酒水大概落在五千多，對輪班族的我來說不是隨時都能消費的數字。我有認真想過到底值不值，最後的結論是：如果一年只去一次，選在真正值得慶祝的日子，是值得的。那一頓讓我對生日這件事有了不同的感覺，不再只是「又大了一歲」，而是「今天我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」。
坐在那個位置，看著窗外的城市燈光，我想，照顧別人是我的日常，偶爾讓自己被好好對待，也是應該的。那塊肋眼牛排、那些精緻的甜點、那個讓我忘記時間的沙拉吧，我下一個生日，可能還是會想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