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在群組丟了一張鼎泰豐板橋店的小籠包照片，底下只打一行字：「你這個夜貓子，白天敢不敢出門排隊？」我平常都是半夜在找東西吃的人，白天要排一百分鐘的店，照理說跟我八字不合。被這樣一激，我還是挑了個假日跑去新板特區。我這種作息的人，白天出門本來就像換了一個時區，眼睛還沒睜開，肚子倒是先醒了。
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，先抽號碼牌。我習慣晚睡，這個時間對我來說才剛吃完早餐的感覺，肚子還沒完全準備好。現場看到的預估等候時間是一百分鐘起跳，所以我拿了牌就去其他樓層亂逛殺時間。我自己的觀察是，一到兩人、三到四人的桌子翻得最快，人數再多就得有被晾在旁邊的心理準備。我們兩個人，四點多出頭就被叫進去了，比想像中順。
坐下之後我沒有急著點，先想了一件事：這家店的東西到底是用什麼堆出來的。很多人把它當成排隊名店，我卻比較在意桌上每一樣東西的主料是什麼。看菜單的時候，我就用這個角度挑。店家會先送上熱茶，如果覺得燙，跟服務人員說一聲可以加冰塊，我後來就這樣喝，邊等菜邊把逛了一圈的腳歇一歇。
同行的朋友是小籠包派，我自己則偏愛有湯有辣的東西，所以點菜時兩邊各讓一步，一個人負責蒸的，一個人負責紅的辣的，最後湊成一張很平均的桌面。
先說小籠包。原味小籠包我當基準點，皮薄而有彈性，夾起來不會破，咬開一個小口先讓熱湯出來，再整顆放進嘴裡。這個流程我吃很多年了，每次都還是照做。絲瓜蝦仁小籠包是另一個方向，主料是絲瓜和蝦仁，兩個都是帶水氣的食材，吃起來清清甜甜的。
巧克力小籠包我是當甜點點的。外皮一樣柔軟，咬下去內餡是溫熱的巧克力。我必須誠實說，我是抱著嘗鮮的心態吃，吃完覺得巧克力的苦味比甜味重，算是吃過就好的一道。
紅油抄手是這桌我最期待的。辣香不是衝出來的，是一層一層疊上去，花椒香氣在紅油裡面慢慢浮出來，餛飩本身很柔軟。吃到後面，我很想配一碗白飯，這個尾韻就是會讓人想再多扒一口。排骨炒飯我也點了，米粒粒分明，排骨有厚度。
酸辣湯是我幾乎每次都會點的固定班底，炒飯、小籠包、酸辣湯這三樣，我認為是鼎泰豐最穩的組合。這次多了一道我第一次吃的紹興醉雞。醉雞的主角是雞肉和酒，我本來擔心酒味會蓋過雞肉，吃下去發現肉是嫩的，沒有骨頭，上面那幾塊肉的酒味不重，沒有衝到讓我皺眉。另外我們還點了兩樣小菜、燒賣和牛肚，出菜速度都很快，整桌菜吃下來，品質沒有哪一道讓我覺得失手。
這種穩定其實是這家店最難得的地方。我一直認為，一間店能把菜做到「每次都一樣」，比偶爾做出一道驚豔的菜還要難。排隊的人潮不是因為某一道菜，而是因為大家都知道端上桌的東西不會出錯。從抽號碼牌那一刻就決定了這頓飯是個耐心的遊戲，而桌上的東西，拿來回報那一個多小時的等待，剛好夠。
我吃完之後在想，一整個下午就為了一籠小籠包，到底值不值得？這個問題大概沒有標準答案。蒸籠掀開那幾秒，白煙往上冒，皮底下那點湯汁還在晃，所有排隊時的煩躁就先退場了。人生有很多事情要等，我半夜覓食的時候，等的是還亮著燈的店，白天等的是一個號碼，等到的東西不一定比等的過程精彩，但至少這一籠，是我自己等來的。
